第五一一章 還鄉須斷腸(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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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魂之地冬日的飄雪,細碎得如同記憶中那些無足輕重的生活碎片,一旦觸及肌膚,就會迅速融解成一片片淚痕般的水漬。
阿萊克修斯是在帝國曆九九七年一月四日的清晨醒過來的。
身體還能感受到馬車的顛簸,但觸目所及,已經是裂魂之地荒原那片無比熟悉的灰色天穹。
空中仍然在下雪。冰涼的雪晶不緊不慢地從那灰色的天空中飄搖而下,然後粘在阿萊克修斯的額頭、臉頰,隨即化為一點轉瞬即逝的涼意。
「我們到哪了?」阿萊克修斯用手背擦了擦臉頰,頹然叫道。
「到裂魂之地了!我昨天半夜時候過的獅心河。」駕著馬車的車伕隔著一層車廂壁板高聲答道,聲音由於木質車板的阻隔而悶悶的,「不出三個小時,咱們就能到鳳凰臺!」
阿萊克修斯掙扎著坐起身,任滿頭雪花簌簌而落。
這輛馬車大抵是霜楓嶺用來運輸廉價物資的貨車,並不是為運送乘客而設計,因此並車廂頭頂並沒有車篷。然而,從鮮血戰線到裂魂之地的這漫漫長路上,阿萊克修斯反倒感覺,能夠每天躺在敞篷車廂裡,注視著頭頂的星月夜空酣然入睡,於他而言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這讓他有種真實活著的感受——特別是在經歷了荊棘城那煉獄般的生活以後。
阿萊克修斯身邊,堆放著不少貼有霜楓嶺封條的箱子,大多都是「瓦格納」特別部隊在鮮血戰線獲得的戰利品,需要運回霜楓嶺存放。
從天鵝堡出發前,阿倫·考辛斯曾經滿懷歉意地對阿萊克修斯表示,由於運力緊張,不得不讓他搭乘貨車回家。阿萊克修斯對於霜楓嶺騎士長的安排並無絲毫不滿,只是沒來由地覺得,「家」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是個過於遙遠的詞彙。
或許是長時間的磨難已經嚴重損傷了他的記憶,阿萊克修斯甚至感覺,自己對魔域故鄉的情感已經愈發淡漠,反而是往來於帝國和魔域之間行商的那些經歷更為刻骨銘心。
他還記得怎樣和偉大的艾略特·伊戈爾公爵大人數次相遇,從此改變了自己本來波瀾不驚的命運;他還記得怎樣和奧術尖塔防線的帝國守軍交涉,透過抬出霜楓嶺公爵的名號贏得了一個極低的通關稅率;當然,他也記得,正當「業火」商會以霜楓嶺官方代理商的身份運營得順風順水時,自己是怎樣收到了有關尤利婭·米奈托斯卡的訊息……
尤利婭·米奈托斯卡。時至今日,阿萊克修斯在咀嚼這個名字時,仍然能感到一種空洞的憤慨和蒼冷的悲哀。
他已經不記得,當初在「皇家伯納烏」俱樂部和尤利婭·米奈托斯卡面對面相對時,自己是怎麼突然失去了意識;
他只知道,等自己重新醒來,已經是三四天以後,而他醒來的地方,已經不是那座噩夢一般的荊棘城,而是霜楓嶺「瓦格納」特別部隊駐紮的天鵝堡醫務室裡,一張普通的病床上。
前來探望的阿倫·考辛斯騎士長,告訴病床上的阿萊克修斯,是霜楓嶺的「基裡安·安德羅波夫教授」救了他一命:這位他在展銷會上偶遇的偉大學者,冒著巨大的風險將遭到暗算、陷入昏迷的阿萊克修斯運出了荊棘城,到了天鵝堡的安全地帶。
當阿萊克修斯急切地想要向安德羅波夫教授道謝時,考辛斯騎士長則無奈地表示,這位赫爾墨斯學者在將阿萊克修斯托付給霜楓嶺駐軍後,就毫不停滯地離開了鮮血戰線,以繼續他雲遊四海的求知之旅。
阿萊克修斯滿是內疚地意識到,自己實在是虧欠這位好心腸的學者先生太多了。
接著,當考辛斯騎士長繼續詢問阿萊克修斯有何打算時,他沒有任何猶豫地給出了答案:
他一刻也不想繼續留在鮮血戰線這片傷心地,現在
的阿萊克修斯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趕回裂魂之地、趕回霜楓嶺——那裡是他的「家」,是他的「業火」商會總部的所在地。
阿萊克修斯有太多記憶要拋在腦後,也有太多東西要重新奪回手中。
於是,阿萊克修斯便搭乘著霜楓嶺的貨車,踏上了這段南下還鄉的漫漫旅程。、
從鮮血戰線到裂魂之地的路程何其漫長,他們十二月從天鵝堡出發,幾乎是日夜兼程,這才在次年的一月初,終於回到了魂牽夢縈的裂魂之地。
就快到鳳凰臺了啊……剛剛醒來的阿萊克修斯思考著車伕的話,輕輕哈出一口白氣。他從車窗探出頭,張望著前方的景象——
果不其然,霜楓嶺那標誌性的霜楓林地出現在視野的盡頭:據說這片荒原領地的初創時代,伊戈爾家族的流民正是透過砍伐霜楓林地的樹木,取得了寶貴的建材;
不過事到如今,鳳凰臺早已蓋起了雄偉的城堡,霜楓林地再也無需向人類奉獻自己的木料,搖身一變,赫然成為了66號公路旁邊的「霜楓嶺自然公園」,每天吸引著大量的外地遊客和南境聯合學院的自然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