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婭·米奈托斯卡洗完了澡,在身上裹好浴巾,擰著溼漉漉的頭髮走到落地窗邊,向外張望了一下:

時候已過午夜,白天還喧嚷至極的荊棘城中城區已經陷入寂靜之中,只有鋼鐵街橋旁的燃油路燈散發著昏黃的燈光。

“浪潮”商會舉辦的“神賜利刃”展銷會早已散場,嘉賓們自然也都已離去。此刻的“皇家伯納烏”俱樂部樓下空無一人。

只可惜,由於中城區位於上城區下方,從這裡是看不到荊棘城頭頂的星月夜空的;

而尤利婭·米奈托斯卡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過故鄉的月亮了。

尤利婭離開落地窗邊,慵懶地拉伸了一下白玉般的手臂。她草草將溼發盤好,愜意地往自己的獸皮躺椅上一癱,嘴裡哼起了一支魔族小調。

“您的酒,小姐。”尤利婭的貼身女僕黛西端著一隻酒盤走了過來。

女僕手上的盤子裡,擺著一隻水晶雕琢的紅酒杯。杯中的葡萄酒液顯得有些粘稠,盪漾著鮮血一般的瑰麗光澤。

“怎麼了,黛西?”她問,“有什麼事情嗎?”

聽到自家小姐痛罵商會大老闆,黛西頓時噤若寒蟬,一句話都不敢說。

“小姐,疼!疼!”黛西咯咯笑著擺脫了尤利婭的捏臉攻勢,像只小兔子一樣跳到了一邊,“您真不能怪我聽牆角!當時你們兩個直接就在走廊裡搞起來,您又叫得那麼大聲——我真的就是在放東西的時候,路過旁邊碰巧聽見了……”

“小姐!”黛西捂住了嘴,“拉斐爾皇子殿下可是我們‘浪潮’商會的大東家呀!”

生於魔族貴胄門庭米奈托斯卡家族的尤利婭,很久以前就養成了每逢大事需要慶祝,就在晚上獨自喝上一杯“豐收血月”的習慣。

“‘支援光榮聯邦’?呵,那是拉斐爾·高瑟的策略,不是我的策略!當初在湍流城,我們車隊出發以前,我不是就跟你說過了嗎,我一直認為,這場戰爭的最後贏家一定是艾略特·伊戈爾和他的霜楓嶺,而不是拉斐爾·高瑟下注的聯邦獸人!這個該死的皇族蠢貨……”

尤利婭重新端起酒杯,坐回躺椅翹起玉腿,抿著葡萄酒道:

“小姐,我說啊……”黛西一臉無辜地等尤利婭平復了心情,這才試探性問道,“我當時只是模模糊糊地聽到幾耳朵……可是,走廊裡的那位先生,不會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霜楓嶺公爵,艾略特·伊戈爾大人本人吧?”

“啊,我有嗎?”尤利婭感覺臉上有點發熱,急忙伸手搓了搓臉蛋作為掩飾。

只要是大陸上的品酒行家,立刻就能認出,這便是名滿四方的魔域佳釀“豐收血月”——這種極品葡萄酒只有迷霧之海邊緣的幾個貴族葡萄酒莊出產,是葡萄品種、海洋氣候和釀造工藝集大成於一身的藝術品,市場價格甚至數倍於等重的黃金。

破天荒頭一次,尤利婭恨不得在自家女僕面前找個地縫鑽進去。但她猛然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急忙抬頭問道:

“有啊!”黛西肯定地點點頭,“前些日子您都愁眉苦臉的,唯獨今天神情很放鬆,剛才我還看見您對著鏡子傻笑呢!”

“什麼那位先——”尤利婭·米奈托斯卡愣了片刻,陡然反應過來,頓時滿臉通紅,迅速伸出手扭住了黛西的臉頰,“你這個該死的小蹄子!你聽牆角了!”

“除了你以外,有別人聽見嗎?”

如今,她和“浪潮”商會北方分會的成員們一起被困在荊棘城中,旅居於“皇家伯納烏”俱樂部已有大半年時間。考慮到資源匱乏,她已經剋制著自己,很久沒有品嚐過“豐收血月”的美味了。

尤利婭嘆了口氣,搖頭道:

“像他這樣的人,又豈是我們這種凡夫俗子能夠了解的?”

“霜楓嶺的生意在裂魂之地做得風生水起,只可惜,在那邊幫他們經營事務的卻是阿萊克修斯這個廢物和他的垃圾‘業火’商會!沒有阿萊克修斯拖後腿,霜楓嶺賺到的利潤本來還能翻上好幾番!”尤利婭哼了一聲,得意地晃了晃小腳,“我已經跟伊戈爾大人說好了,他會幫我們離開荊棘城這片是非之地前往霜楓嶺任職,到時候本小姐可就再也不是什麼‘浪潮’分會長了,而是堂堂艾略特·伊戈爾公爵大人的貿易總經理!哼哼!”

“本小姐早就受夠了這個垃圾商會和荊棘城裡的綠皮傻瓜們了!”尤利婭·米奈托斯卡恨恨地道,“黛西,總有一天我們要跟這群弱智劃清界限,然後去真正有前途的地方做生意……”

“臭丫頭說什麼呢!”尤利婭·米奈托斯卡又羞又氣,差點把手裡的酒杯扔出去。

尤利婭終於放心了下來,但她同時也突然想到,這不就意味著,在自己忙著和霜楓嶺公爵大人顛鸞倒鳳的時候,還有個女僕躲在旁邊聽了個全本兒的活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