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想象力非常豐富。考慮過去東冰庫寫嗎?”夏侯炎冷冷地看著威廉·海德,語帶譏諷,“海德先生,很抱歉打破你的幻想,但霜楓嶺崛起的背後並沒有什麼戲劇化的原因,不過是天時、地利、人和共同作用的結果,外加我本人付出的一點熱血、眼淚和汗水罷了。至於說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海德先生,我真的已經出眾到這種地步,以至於讓你患上妄想症了嗎?”

“不不不,尊敬的霜楓嶺公爵大人……您就不必費心思在我面前掩飾了。”海德得意地笑道,“或許有人會把你的轉變歸結為大徹大悟、浪子回頭或是得到了某些隱士高人的指點……但請您別忘了,我是一個搞情報出身的人——我得出結論,靠的永遠都是資訊——比磐石還要堅硬的資訊。”

“資訊?”夏侯炎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凝視著威廉·海德。

“您瞧,帝國東境是多麼神奇的一塊土地啊!近千年前,法師學城尚未建立、光榮聯邦還未崛起之時,這裡由於地處大陸中央、緊鄰東方諸邦,曾是整個海文大陸上魔法與元素研究的中心。現在,即便全大陸的魔法之都變成了法師學城,但仍有不少魔法師因痴迷於東境的魔法古蹟定居於此。我在就任東境佔領區總督後,便對本地隱居的元素力量使用者展開了調查,並且偶然發現了一位隱居在浮木地的中級魔導師——希裡安·薩摩寧。”

薩摩寧……這個姓氏對夏侯炎來說有些熟悉。

“您或許聽說過傳奇般的‘鳳凰三傑’之一,召喚系魔法大拿亞瑟·薩摩寧吧?我們的希裡安大師正是亞瑟大師的親弟弟,也是和他師出同門的召喚魔法專家。只不過,希裡安並不像哥哥亞瑟那樣喜歡在外拋頭露面,而是選擇長時間閉關在家潛心鑽研魔法——考慮到召喚魔法作為偏門魔法,長期遭到主流魔法界的排斥,以及亞瑟·薩摩寧大師後來的遭遇……我認為希裡安大師作出了正確的選擇。”

威廉·海德說到這裡,臉上浮現出一抹回憶之色:

“我從鄉民那裡得知了希裡安·薩摩寧大師的存在後,立刻意識到,一位中級魔導師能夠成為怎樣的助力!於是,我親自前往浮木地,希望說服希裡安大師為光榮聯邦效力。比起那些愚蠢的騎士、牧師和薩滿,通常反倒是魔法師更有實用主義精神——他們並不太在意種族的隔閡,也不在意自己為哪國效忠,不是嗎?”

夏侯炎低低哼了一聲:由於元素信仰和戰神信仰相互衝突,魔法師與薩滿祭司天然不睦,去光榮聯邦任職的人類魔法師並不算多;但是,如今的確有很多人類魔法師放著兩族千年血仇不管,堂而皇之潤到了南方魔族的地界賺魔族刀勒。

當然,他認為霜楓嶺自己的外交政策,其實也很有魔法師的實用主義色彩。

“總而言之,我當時親自敲響了希裡安·薩摩寧大師的門扉,也受到了這位老法師的熱情歡迎。希裡安大師向我熱情介紹了自己的研究專案……您猜猜,他悶頭在家都是在研究什麼?”

夏侯炎知道海德在等著自己接茬發問,但並沒有開口。

“希裡安·薩摩寧老先生在研究異世界!異世界!”海德獰笑著說,清瘦的臉龐由於興奮而扭曲得如同瘋狂的野獸,“不知您是否知道——虛空黑域之間,散佈著類似我們海文大陸的諸多位面,而希裡安和亞瑟·薩摩寧這樣的召喚系魔法師,正是從虛空黑域間的其他位面召喚來異界生物,從而協助自己作戰的。但那天,希裡安大師告訴我,他懷疑在虛空黑域之外、在無比遙遠的維度,或許還存在著其他的、更加神秘也更加古老的世界,那裡的元素力量大潮甚至可能已經完全消退、只留下擱淺沙灘般地凡人國度!您能想象嗎,完全不存在元素和神明的世界!”

“的確有這種可能。”夏侯炎淡淡地說,“但這充其量不過是希裡安大師的猜想而已,並沒有證據。”

“哈,證據,這就是我要說的!希裡安·薩摩寧大師認為自己找到了證據!”海德哈哈大笑,“當然了,他一開始並不肯說,但在我使用了一點小小的……策略……以後,我們尊敬的中級魔導師還是開了口。他告訴我,二十年前,他隱居到浮木地後,在自家地下室裡建造了一座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獨一無二的魔法偵測裝置,專門用來探查各位面之間的聯絡通訊!希裡安大師聲稱,每當大陸上的任何一位召喚魔法師,從虛空黑域間的任何一個位面召喚了生物,這些資訊全都會被這座偵測裝置捕捉到並記錄下來!

“起初,希裡安大師建造這座裝置是為了收集足夠多的資料,以總結跨位面召喚的共性特徵、發掘其深處隱藏的魔法規律……但是一切,都在將近三年前,帝國曆九百九十三年的九月發生了變化!那一天,希裡安大師的偵測裝置同時探查到了兩股來自跨位面傳送行為的能量波動。其中的第一股波動,來自虛空黑域本身,它巨大而浩渺,但並不稀奇,或許是某些接近神明層次的崇高存在在位面之間穿行。類似量級的波動,希裡安大師早已偵測到過許多次,司空見慣。但第二股,哦,希裡安大師告訴我說,當天的這第二股波動,卻顯得微弱但又極其詭異,完全不同於希裡安大師曾經偵測到過的任何一種……大師說,這股波動來自一個極其遙遠的位面,甚至超出虛空黑域的範圍,遠到尚無一人涉足的古老世界。由於這次位面穿梭的距離太過遙遠,希裡安大師斷言,從那個遙遠世界來到海文大陸的東西,甚至不能具備任何物質形態,而只能是……

“……靈魂。”海德緩緩說道。

書房裡有些安靜,燈臺上的火苗發出了細碎的噼啪聲,空氣彷彿正在凝固下來。

“出於對那個遙遠世界的好奇,希裡安大師立刻操作偵測裝置,追蹤了這第二股跨位面能量波動的目的地,而一切的線索,最終都指向了帝國昔日的黑水鎮遺址周邊——也即如今人們所知的亡靈感染區。不幸的是,希裡安大師的調查最終只能到此為止了:他不可能親自涉足喪屍遍地的亡靈感染區,而一旦將自己的發現公開,向來排斥這些有關‘虛空黑域之外’的歪理邪說的至高教會與宗教裁判所,一定會來找上希裡安大師的麻煩。”

“很明智。宗教裁判所並不好惹。”夏侯炎毫無感情波動地道。

“只可惜希裡安大師算是白擔心了,宗教裁判所再也找不上他了——他當天就死在我手上,他的偵測裝置也被我一把火燒掉了……畢竟,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情報才算有價值,對不對?”威廉·海德洋洋得意地道,“不過,當時的我並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很珍貴的神秘情報究竟有何用處,只是默默將它藏在了心底。但是,在燃晶峽谷見過你之後,我就又把它從腦海深處抓了起來。那些天裡,我像是瘋了一般翻閱各種檔案,又派了好幾批人去霜楓嶺做調查工作……蒼天不負苦心人,我終於發現,你率領的伊戈爾家族遷移車隊,是在九百九十三年的七月份從鷹息堡出發,經由帝國中原一路南下,而希裡安大師偵測到跨位面波動的九月十日,你們的車隊正好抵達了亡靈感染區的邊緣地帶。此後,你們似乎是因某種原因不慎進入了感染區——我沒有查到相關事件的詳細資訊——但可以確認的是,等你們走出感染區時,艾略特·伊戈爾就已經有點像是換了個人,毅然決定承擔起家族領主的責任。這難道只是一個巧合嗎?霜楓嶺公爵‘艾略特·伊戈爾’大人,或是我該用您以前在異世界的名字稱呼您?”

夏侯炎靠在椅背上,玩味地看著海德:

“所以,這就是你想用來跟我交易的情報?關於我其實是個‘異界來客’的奇幻故事?”

“這個情報相當有價值,不是嗎?”威廉·海德將手插在絲綢馬甲的口袋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夏侯炎,“想想看吧,一旦‘霜楓嶺領主並不是真正的艾略特·伊戈爾’的訊息傳出去,會引來怎樣的軒然大波?就連亞瑟·薩摩寧這樣的魔法大師,都曾因為溝通異界而遭到宗教裁判所和魔法界的排斥,而面對一位真正的、甚至冒充貴族領主的異界來客,帝國又將採取什麼樣的嚴厲措施?”

“你的計劃就是這個?”夏侯炎啞然失笑,“用這種荒誕不經的無稽傳聞,來要挾我、敲詐我?”

“我所說的到底是不是‘傳聞’,您自己清楚得很。”海德聳了聳肩,“而且我必須提醒您,霜楓嶺和伊戈爾家族之所以忠於您,原因就在於,你是艾略特·伊戈爾,是文森特·伊戈爾的唯一繼承人、以及帝國的合法領主。如果他們發現你並不是原本的艾略特的話,會不會有人選擇棄你而去呢?”

夏侯炎微笑答道:

“我傾向於認為,人們之所以忠於我,不是因為我是誰,而是因為我做了什麼。”

“您願意賭一賭嗎?”海德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