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年後的第一場雪,簌簌而下的雪花像是散落在空中的梨花。

東啟皇城潯陽,本該繁榮的街道上空落落的,偶爾有人探出腦袋看向皇宮方向,但只片刻便又面有駭色地縮回了脖子。

“顧子辰,原來你隨身帶了數年的小廝竟是個女子?”

一襲明黃色龍袍的王稽坐在高處的龍椅上,把玩著手中的玉骨折扇,儒雅風流的面目逐漸扭曲。

他的腳下踩著一名面色青白女子,烏髮散在四周,被染得血紅的青衫幾乎遮不住她身上遍佈的傷口,有拳腳傷的,有鞭笞的,有刀割的,有鐵烙的......

“她啊,還痴心妄想地要行刺朕,哈哈哈哈,你說可不可笑?”

王稽癲狂地笑著,絲毫不在乎遍地縱橫的屍體和四周淒厲詭譎的哀嚎。

“所以啊,朕命人扒光了她的衣裳,綁在太曄池旁三天,供全皇宮的人觀賞。”

王稽的腳用力在女子的背上一踩,鮮血便順著錯綜複雜的傷口流下,滑過高臺,落在殿內的石磚上。

“滴答——滴答——”

“嘖嘖嘖,真是可惜了朕這上好的白玉青花磚,你看都被染紅了。”

顧子辰淡色的唇在微不可見的顫抖。“王稽,你究竟想要什麼?”

“呵呵,我想要什麼?”王稽將摺扇一下下地敲在掌心,“我想要長生不老,想要世人皆對我俯首稱臣,想要的我王稽永掌天下皇權,想要你顧子辰......生不如死......”

“事到如今,你還在做著這等春秋大夢嗎!”

“春秋大夢?!”王稽突然怒吼道,“顧子辰,還不都是你!若不是你,我已然達成所願了!”

“你口中的達成所願,是要奪走三千無辜嬰孩的性命!”

“那又如何!整個東啟都是我的,天下也終將是我的!屈屈數千幼子能助我完成大業,那也是他們的福分!”

“你瘋了。”

“我瘋了?哈哈哈,我是瘋了。我是被你逼瘋的!”他一把提起腳下的女子,死死掐住她的脖子,“聽說,脖子被扭斷的時候會有一聲脆響,好聽得緊。怎麼,你想聽聽看嗎?”

小六隻覺得呼吸越來越不順暢,周身的血氣都被扼在了喉間。

朦朧中,她似乎看到了一個挺直俊雅的身影,只是她看不到那清冷眸底滑過的慌亂無措。

“公......子......”

王稽挑眉,“呵,你這小廝受了那麼多罪,竟還沒斷氣?呵呵,果然賤人的命都硬。”

他雙眼死死盯著顧子辰,卻將唇湊近小六的耳邊。“怎麼,你想求你的公子救你嗎?嘖嘖嘖,真是可憐啊。”

“公子......”小六費力地牽起嘴角,看向殿中記憶中如謫仙的男子和殿外的茫茫一片。

“屋外的......梨花......真......真美啊......”

王稽鳳眸狠戾地眯起,將手中摺扇展開,迅速一劃。

“不要!”顧子辰痛徹心扉的叫聲在空蕩蕩的大殿中迴盪。

小六隻覺脖間一涼,天旋地轉間,咕嚕嚕,她就滾到了他的腳邊。她那雙杏仁般的眼也失去了往日裡的神采,而是蒙上了無限的死灰。

身首異處,就是小六以為的,她前世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