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不要開玩笑。”

蘇文往後退了一步,險些一腳踩在了泥濘之中,還好抽腳抽得快,不然這一腳便落在深淵本源上去了。

“你看我這樣子像是在開玩笑?”

桃高更不樂意了:“你既然是儒家書院的學生,那你應該懂得什麼叫捨生取義,得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概……”

蘇文趕緊打斷了桃高更的吟唱:“前輩,我是史家途徑的超凡……”

他可不想被桃高更帶入了節奏,要知道,攻讀《孟子》的大儒,沒有一個不是嘴炮高手,噴子屬性和技能都是點滿的,一旦搶佔了道德的制高點,被他們噴死或說服,只是遲早的問題。

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聽他們說話,更不能進行辯論。

“哼……”桃高更很是不滿意。

“前輩……您看我怎麼樣?”

蘇文拒絕,可他身旁的鄭明卻頗有躍躍欲試的感覺,甚至還試探地問了一句。

“你……”怪樹上的兩眼在鄭明身上打了個轉,沉吟了片刻:“腦子不大正常……但也湊合吧……”

“前輩,他是開玩笑的!”

蘇文趕緊說道,一手搭在鄭明肩膀上,低聲說道:“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留在這裡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啊……”

鄭明依舊無所畏懼,淡定說道:“一輩子就變成一棵樹,站在這無邊的深淵之中,沒人理我,也不會有人欺負我,不用提心吊膽,也不需要勾心鬥角,活得很舒服……”

“……這還叫舒服?!”

蘇文咬了咬牙。

桃高更很多話沒說,可蘇文卻是知道的。

變成鬼臉樹的一部分之後,理智會被鬼臉樹所侵蝕,必須要長年與之對抗。

除了來自鬼臉樹的侵蝕,更可怕的是周圍無處不在的深淵氣息。甚至鬼臉樹也是深淵力量的延伸,桃高更能在此地保持理性,沒有變成瘋子或被深淵氣息所徹底腐蝕,歸根到底是桃高更自身實力強大。

桃高更很可能是序列六的強者,亞聖層次的大佬!

可鄭明不過區區序列三,在歸墟之地,不過是底層炮灰的水平,一旦融入鬼臉樹中,他原本靈魂就已殘損的意志能夠堅持多久?

三天,三個月還是三年?

不管多久,都沒有意義。

因為不會有人來替代他的位置,最終變成一棵孤獨生長在深淵投影中的鬼臉樹,就是他的最終宿命。

蘇文跟鄭明不算熟悉,可終究是一起逃過命的,鄭明一路更是捨生忘死救了他幾回,他承這個人情。

“我覺得是挺好的……”

鄭明憨憨地說道:“你看我……以前的我……一直活得很小心,不管是在外面世界,還是在歸墟里,都是卑微到塵土裡的小人物……”

說到這裡,鄭明對著蘇文笑了笑,說道:“膽小怕事,唯恐得罪人,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怕人……如果不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這些話我甚至都不敢跟你說出口,你看,像我這樣的廢物,一點用處都沒有,可是……桃先生是個能人,他離開這裡,可以為這個世界做很多事,好事情……我要是有機會能幫他一把,這是不是極大的榮耀……而且……”

鄭明把胸膛一挺,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老子敢做這樣的事,以後還有誰敢嘲笑我膽小如鼠,只是一個混子,廢物?”

“……”

蘇文沉默了。

不得不說,他被鄭明這一番話說動了。

對鄭明來說,這是他證明自己價值的一種選擇。他想當一次英雄。

當然……蘇文覺得,如果鄭明靈魂完好的時候,他沒這個膽量去想這樣的事蹟。或許會想,可最終還是沒有勇氣去做這樣的事。

“……可吳勇怎麼辦,他還在外面找你呢!”

蘇文最終還是搖頭。

“……我之前交代過遺言了……小蘇……我知道你在外面是有能耐的人……拜託你個事,有機會的話,幫個忙把吳勇帶出去,能夠給他安排一份可以養得起自己的活就更好了……如果很麻煩的話,也沒關係的,他也是超凡者,去碼頭搬貨也能混口飯吃。”鄭明小心翼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