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心裡的計劃,沈步浩的臉色反而緩和下來。在他眼裡,蔣文新這些儒生已是死人。對待將死之人,沈步浩素來是比較寬容的。耐下性子,苦口婆心地一陣勸說,蔣文新最終還是把話聽進去了。

蘇文一開始還認為,一群儒生端坐下來聽沈步浩歪解聖人言行,還得牢記下來,將其用來教導小龍蝦,這場景看起來就有些喪心病狂。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蔣文新等人比他想象中更配合,沈步浩很快就將這群人說服,而且學起《掄語》進步神速,舉一反三。

沈步浩只是起了個頭,蔣文新等人便能推陳出新,牽強附會,強行整出了一套理論出來,比起龍傲天的野路子,解釋起來更具有合理性。

“果然……讀書人要壞起來,比目不識丁的人可怕多了。”

看到這一幕,蘇文連聲感慨。

只是當蘇文將自己的感覺跟沈步浩一說的時候,沈步浩的表情就變得很微妙了。

別人不知道,他難道還不清楚,這一切都是蘇文精心算計之下發生的嗎?儒生們要是不按他設想去做,給小龍蝦當教書先生是不可能指望的了,當食物還差不多。

只是這些話,沈步浩又哪裡敢說出口?

只得連連點頭,表示蘇文說的都對。

秘藥調配完成之後,蘇文彷彿忘記了法家序列二晉升之事,也沒有再提閉關,每天按時去給小龍蝦講一個時辰的課。依舊教導詩詞韻律,其中有幾個小龍蝦還頗有天賦,寫出了“龍蝦八條腿,大海全是水”的詩句,把龍傲天感動得潸然淚下,認為族群即將大興在望。

閒暇時間,蘇文也不急著離開祭壇,而是主動找龍傲天閒聊,聊的都是儒家的風雅之事,對儒家素來推崇,可對儒生的風雅之事一無所知的龍傲天,可算是撿到了寶貝。

儒生的種種雅趣,幾乎數不勝數,光是琴、棋、書、畫這幾個文人陶冶情操的技藝,就能聊上很長一段時間。

地支的空間裡自然不缺種種物資,蘇文給龍傲天送了筆墨紙硯,系統地讓龍傲天知道,怎麼樣才能算是一個“讀書人”。

蘇文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便將龍傲天帶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精神世界中去。

穿戴上了蘇文贈送的儒衫——青山書院的學生服,腰間還佩戴玉佩,親自到海底挖採寒玉,自學篆刻,畢竟蘇文說過,一個儒生,若無一兩塊拿得出手的印鑑,都不好意思自稱文人,琴棋書畫,更是要樣樣精通,倘若能自制宣紙,打磨石硯,燒製墨塊,自作毫筆,那更是儒家學士中最雅趣一類之人。

蘇文說者無心,聽者卻是有意,兢兢業業地按照儒生的“標準”要求自己,一群群龍蝦人便得到了命令,設法給大祭司搞來各種製造筆墨紙硯的材料。

這樣的命令看似無關緊要,可龍蝦人主要攻擊的目標是歸墟,想獲得筆墨紙硯還容易一些,畢竟超凡者大部分都是學者,他們都會隨身攜帶,可原材料……誰腦子也沒毛病,會把這類東西帶身上。

可龍傲天身份極高,哪怕白色龍蝦也得尊敬它的意志,哪怕要求再過分,也得得到滿足。

為了能夠取得材料,龍蝦人不得不釋放了一批俘虜的超凡者,用來跟人族做了一筆交易,換來一批製造筆墨紙硯的材料。

龍蝦人甚至還提出了要求,如果超凡者送來材料的時候能夠贈送幾個工匠或者一些製造秘方,在下一輪交易裡可以多放走幾個人。

可人族那邊則提出,除非他們答應放走幾名被掠走的超凡者,否則兩者之間的交易也就只有一次,以後再無互市的可能。

白色龍蝦人面對百家學派議事會給出的條件,氣得嗷嗷叫,可為了滿足大祭司的小小心願,最終還是放走了名單上的幾個超凡者。

只是隨著龍傲天的要求越來越多,與人族的交易次數多了,龍蝦人高層中難免出現一些怨言。

很多時候,它們好不容易抓到了高序列超凡者,本可以殺死剝奪靈性,用來補充它們的血脈之力,卻因龍傲天覺得可以用來交換,最終一份份可以用來晉升血脈之力的靈性,最終變成了一堆木頭、破布和一些動物皮毛之類的東西。

當然,還有一些製作紙張的秘方,雕刻篆字的筆法教材之類,都是名門正派的大師級別的不傳秘法,藝術成分很高,甚至還有蘇幕遮親自譜寫的樂譜。

但光是一部樂譜,就從龍蝦人手裡換走了七名被俘的序列五超凡者,還得到了龍蝦人一個承諾,人族一旦放下武器投降,不能殺害,不能虐待,透過交易換回來。

此舉自然受到了絕大部分龍蝦人的反對,可龍傲天卻認為這個條件並不過分。

龍蝦人不過是想征服歸墟,與人族領地有接壤,有能力,有機會再征服人間,透過得到人族文明的加持,提升族群的進化速度。而殺戮,或許能夠讓族人獲得更強大的力量,可對智慧的開啟卻於事無補,甚至還會使得它們更加野蠻。

這跟龍蝦人一開始便制定的計劃背道而馳。

能夠利用一些俘虜換取人類智慧的結晶,同時還能緩解雙方的敵意,為日後的征服打下一個基礎,何樂而不為?

蘇文對龍傲天的睿智讚不絕口,認定它是整個龍蝦族有史以來最聰明的存在,將來甚至不僅在龍蝦人族群中擁有永恆不朽的名字,在人族文明上也有濃墨重彩的一筆,畢竟聖人說過有教無類,異族儒生,也一樣是儒生,將來龍傲天弄不好可以享有聖名,可以在儒家的文廟裡享有香火。

這個馬屁拍得龍傲天骨頭都酥軟,“龍”顏大悅的龍傲天,一時間眉開眼笑的同時,毫不猶豫地從懷裡摸出一塊深海寒冰為材料的篆章,塞到了蘇文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