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臘八節。

大同城裡家家戶戶的百姓一大早便去樂安寺的門口排起了長龍,求的就是那一碗佛門施捨的臘八粥。

而在城外不遠處的一個破舊的小道觀裡,一個小道童支起來一口小鍋,也熬起了臘八粥。紅潤的臘八粥在鐵鍋裡上下翻滾著,時不時一個泡泡就在鍋中炸開。

一群周邊村落裡的孩子被臘八粥的香味吸引了過來,幾個膽子大一點的站在田壟上偷偷瞧了瞧,嚥了咽口水。

“好香啊。”

一個男孩剛嚷嚷了一下,便被旁邊個子略高一點的長得有些相似的女孩打了一下頭。

“喝什麼喝?咱們孃親一大早就去城裡的樂安寺求粥了。一會咱們就也有粥了,你還貪這點小便宜做什麼?”

男孩撓了撓頭,帶著哭腔說:“那不都一樣嗎?都是臘八粥。”

女孩見弟弟哭了,生怕一會爹孃回來看見了。

趕忙揉了揉弟弟被輕輕拍了一下的頭,一邊揉著一邊說:“這寺廟裡的臘八粥可是有得道高僧加持過的,喝了能保咱倆平平安安。這野道觀裡的臘八粥怎麼能和他們的比。好了,別哭了。到時候遭殃的還是我。”

弟弟想起以往自己每次哭,爹爹孃親不由分說地便認為是姐姐招惹了自己,拉起姐姐就是一頓教訓。

誰讓自己是男子呢?家裡還指望著自己傳宗接代。萬般不對便都是姐姐的了。原本就心疼姐姐的他每次想要攔著,可是卻沒那個膽子。

弟弟揉了揉眼睛,忍住了眼淚。回頭看了一眼道觀門口的那鍋臘八粥有些不捨地和姐姐一起回家了。

道觀前的小道士看了一眼田壟那邊的鬧劇,搖了搖頭,手上不停地攪動著鍋裡的臘八粥,生怕結底了。

就在孩子回家路過一條小路的時候,一個腰佩葫蘆的和尚帶著一個公子哥模樣的少年與他們擦肩而過。

也不知道怎麼了,今兒一大早樂長安便到了瀟湘苑,把原本還在夢裡的魏戮硬生生地給拉了起來,說是要帶著魏戮去喝臘八粥。

以往每年這個時候,隴右王府也都會喝臘八粥。那也都是樂安寺的主廚和尚前一天夜裡帶著食材來王府煮,沒有親自去的道理。

這臘八粥煮好之後就由王府內的婢女徹夜守著火候,直到早上揭開鍋,依舊是熱騰騰的。

再分別送給世子和王爺,就連送去的路上,所用的碗底下也要點著火,以保證在這寒冬裡粥不會涼了。圖的就是一個熱乎。

魏戮原本以為樂長安頂多也就是帶著他去樂安寺走一走,喝一喝這臘八粥,可沒想到師傅帶著自己就出了大同城,這路是越走越偏。

“我說師傅,你到底圖什麼啊?”

魏戮喘著粗氣,一步步地跟著樂長安後面走著。

“圖什麼?你臘八節不喝臘八粥啊?”

樂長安說著回頭打量了一眼魏戮,看著有些疲憊地魏戮說道:“還真像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這才走了多少步就不行了?”

聽到“不行了”三個字的魏戮立刻挺起了胸膛,嘴上說道:“師傅,男人不能說不行,您不知道啊?再者說了,滿大同打聽打聽,誰都知道本世子是這個。”

說著,魏戮伸出大拇指在自己胸前比劃了一下。

樂長安冷哼一聲,罵道:“你他孃的是隴右世子,哪個小妮子敢說你不行?指不定背地裡都和姐妹們說你如何的拉胯!”

“師傅。我之前就懷疑了,你什麼時候把你出家的讀碟給我瞅一瞅啊?我懷疑你壓根不是什麼佛門弟子。別人家佛門弟子整日開口閉口都默唸佛號,你怎的整日裡開口閉口都是孃的。”

魏戮索性就站在那說了起來,一是氣憤不過,二是實在走不動了。

已經距離魏戮一段距離的樂長安指了指不遠處地一股熱氣說道:“快到了。不過我事先說好,粥不多。你去晚了可就喝不到了。”

瞧見自己師傅也不說等等自己,只顧一個勁往前走。

要是去遲了喝不著粥,一大早這罪可就白受了。想到這魏戮也不敢歇息,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熱氣升起的方向挪動。

等到了道觀前,只見有些破落的道觀上竟然連個牌匾都沒有。若不是門前煮粥的鍋前有個小道士,誰能知道這還是個道觀,只以為是哪個落魄村民家裡年久失修的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