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陽光和煦。大漠的春天來得晚,可一旦來臨便是如此燦爛明媚。

素素捧著臉,坐在榻邊看著鬱瑤。眼中滿滿都是欣慰。

從那日鬱瑤死而復生後,漁歌離宮裡陡然增加了十幾名侍女服侍,素素就從冗雜的活計中解脫出來,成為掌事侍女,除去每日清早安排瑣事後,她也清閒不少,終於可以坐下陪鬱瑤說說話。

鬱瑤瘦的只剩巴掌大小的臉縮在被子中,只露出兩個眼睛問:“宮裡怎麼這麼冷啊?”儘管寢殿中已經放置了三四個炭盆,她依舊覺得手腳冰涼。

“你覺得冷嗎?那我再讓人燒點炭盆。”

“春天來了,我想去院子裡曬曬太陽,興許能把寒氣曬散。”鬱瑤像個孩子似的懇求素素。

“好吧,您這都一個月沒出過房間了,曬曬也好。”素素說著就起身為鬱瑤找衣服、找薄被、找鞋,一應俱全後。她款款扶起鬱瑤,一步步走出寢殿。

刺眼的陽光投射進她眼睛。

片刻後,她睜開眼睛,看著院子中穿著輕薄春日衣服的侍女們忙碌,院中一株梨花盛開著,白花花的一片,顯出幾分詩意。

她傷春悲秋的感慨道:“春天該多好,你若尚在場。”

素素幫她拉了拉錦襖,低聲的問:“鬱姐姐,是想他了嗎?”

“前線有什麼訊息嗎?”

“聽阿索說,現在蕭大哥他們正在與于闐軍作戰,不過已經將於闐軍趕出天山以北,若是快的話,三兩個月就能班師凱旋。”

“真是辛苦他們了。”

“阿索說他在軍中戰功赫赫,晉升很快,現在已經是中將了。”

鬱瑤垂下眼眸,任由陽光灑在臉上,輕聲的說:“我只求他們能完好無損的回來。”

蕭河與林向笛已經離開一個多月,她們根本無法收到任何書信與訊息,好在阿索在烏剌合身邊侍駕,能打探到前方軍事訊息,因此常常跑來傳遞訊息給兩人,好讓兩人能寬慰些許。可“濃睡不消殘酒”,這樣的訊息也根本無法緩解濃濃的思念之情。

門外進來一人,是烏剌合身邊的小廝,他作揖後說:“王后,王上著小人前來通秉,午膳在漁歌離宮食用。”

“知道了。”鬱瑤點點頭。

這是鬱瑤成為王后的第十五天。王后這個稱謂對她來說還有些陌生,不過她慶幸自己重生,終於可以復仇了,摩拳擦掌,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康復。

都說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老祖宗總結的經驗非常精闢。到王宮兩年的時間,從一隻人畜無害的小白到差點被人毒死,經歷真是百轉千回。而徹底黑化大概只需要一碗下了毒的湯菜,和一條詭異大魚的饋贈。

死而復生對大眾來說還是非常難以理解的一件事,但這件事真真實實發生在漁歌離宮中。烏剌合一幀也不落的看到詭異大魚讓她復活的全過程。

儘管他守口如瓶,可依舊有風言風語傳出。諸如“鬱瑤是妖怪,將來必禍國”之類的傳言更是屢禁不止。但烏剌合根本不管朝臣們的議論紛紛,頂著重壓廢黜王后離若鴻,將鬱瑤送上後位。

只有舒林投了贊成票。每當別人問起時,他總是笑著說:“離若鴻想要勾結揭陽國來侵佔我們的土地,留她做王后,等於自掘墳墓。”既然舒林都轉了風向,那朝臣們也不再多議論。反正朝綱已亂,天下不平,大家各自摟錢,等著樹倒猢猻散吧。

尚在病榻之上,封后的旨意就到了。鬱瑤冷著臉接過旨意,還有四枚象徵著鳳權的璽印。這沒有令她高興,反而生出一股厭惡感。名不正言不順的做了王后又能如何,不過是招惹更多的宮鬥罷了。

烏剌合口口聲聲說要了結千年來的宮鬥,實則只是痴人說夢。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要身處王室,必定宮鬥不休。

隨著後位的加升,隨之而來的便是無盡的賞賜,無盡的奉承。擾的鬱瑤根本休息不好。最後,不得不在門口設立小廝一名,婉拒前來巴結奉承之人。

得知離若鴻雖然被廢黜,但尚未作出懲戒時,鬱瑤疑惑的問素素:“烏剌合不是動輒就斬就殺,怎麼這次沒動靜了?”

“說是舒林大人攔了下來,要交由你自己處理。”

鬱瑤只覺得渾身痠痛,絲毫沒有力氣,但想到那個該死的離若鴻終於落到自己手中,胸中升起一片歡騰。“好,那就等我重出江湖吧。”

鬱瑤在太陽下曬著,淡淡的問:“太后的瘋病好些了嗎?”

素素嗤笑一聲:“說是每天都抬頭看著天上說有一條大魚在盯著自己看呢。”

“活該她瘋了。做下那麼多骯髒之事,也是時候得到報應了。”

“鬱姐姐,離若鴻那邊需要開始安排嗎?”素素小聲問。

她搖搖頭,微笑說:“不急。有些話要當面說,有些事要親自做。這樣的復仇,才來的更有意思些。日子還長著呢……”

“對了,今天鐵蛋姑娘會來看你。”素素突然想起昨天阿索來時說的話。

鬱瑤笑起來說:“真的嗎?這宮裡乏味,鐵蛋來了就有了生機,好像整個人就有了活力一般。”

正說著,就有小廝在門口喊道:“阿索大人到!”

只聽到外面鐵蛋大聲的嚷嚷道:“為什麼不喊我的名字呢?我叫鐵蛋,你再喊一次,快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