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刑被安排在第三天的午後。

那一天的風,很大。

後宮中上到太后,下至侍女,全部到齊。太后冷冷的看了眼鬱瑤,並未說話。鬱瑤向太后行禮,說:“太后萬安。”

從遙遠的安寧離宮趕來的太后,脾氣並不好,冷冷的嗯了一聲。

離若鴻一手託著自己的孕肚,翩翩下拜。太后同樣是冷冷的態度說了句:“有身子了,以後別這樣拜了。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太后更喜歡哪個。離若鴻甜甜的笑著說:“謝謝太后的關心。風這樣大,您怎麼沒有穿件斗篷呢?”

太后說:“用不著,咱們這不是來看火了嗎?”說這話時,太后冷冷的看著鬱瑤。鬱瑤知道太后不喜歡自己,當然也不會熱臉貼冷屁股,識趣的站的遠遠地,與蝴蝶兩人站在了一起。

阿靜已經被綁在小廣場的木架臺上,手腳都緊緊的束縛住,以免人因為受到火燒時,引起劇烈疼痛而使勁掙扎。她穿著的是鬱瑤賞給她的玄色衣裙。

那料子是名貴的桑蠶絲製品,怕火,怕勾,怕纏絲。因此這件衣服被阿靜做出來後,就靜靜的躺在她的衣櫥裡。有次鬱瑤問她為什麼不穿。阿靜說:“我一定要等到一個盛大的日子再穿。”

此刻,鬱瑤在心裡痛苦的想,奔赴死亡,就是你所謂的盛大日子嗎?

雖然鬱瑤痛恨背叛之人,可人非聖賢,都有七情六慾,在阿靜陪伴中的兩年時間,她也是用了真情,此刻,看到阿靜就要走到生命的邊境時,痛心疾首。

阿靜就那樣在風中流著淚,雙眼直直的盯著鬱瑤。盯得鬱瑤心中一陣發毛。她知道自己終歸是做了虧心事的人,昨夜,她跪在窗前整整一夜,她在祈求,祈求阿靜能被釋放,祈求自己不要再經歷如此的命運。可她根本沒辦法忘記烏剌合當時說出“火刑”時阿靜那張瞬間面如死灰的臉。她不能睡,一刻也不能睡。從某種意義上講,是她為阿靜帶來了滅頂之災。

正如多比效應中提到的:一個人無論對錯都會過度糾正自己的現象,並且在無法彌補的情況下,會透過自我懲罰來緩解愧疚。

烏剌合穿著一身黑色的王袍走了過來,黑袍上繡著一條金光閃閃的五爪穿雲金龍。他的身姿挺拔,風灌滿了他的長袍,如一面獵獵飛揚的旗幟。

“瑤瑤,你來。”他站在最中心的位置,對站在邊角的鬱瑤招呼道。

鬱瑤微微一笑,硬著頭皮穿過花枝招展的各位妃嬪,慢慢的走到烏剌合身邊。她翩翩下拜,叫了聲:“王上,您來了。”

烏剌合伸出手,扶起她。輕聲的說:“怎麼眼睛這麼紅?昨晚哭了?還是沒睡好?”

鬱瑤側過臉,揉揉眼睛說:“沒事。只是沒休息好罷了。”

“你一定是因為要懲罰阿靜而難過了吧?”他將鬱瑤的手拉住,輕聲的問,溫柔的就像是一池春水。

鬱瑤尷尬的笑笑說:“畢竟相處這麼久,怎麼會不難受呢?”

“對對對,所以,今天你就必須來送送她。要不,我陪你去點火?”烏剌合笑著問。

“什麼?”鬱瑤吃驚的叫起來。原本來看阿靜受刑就已經是她的極限了,如果真得要去親手點燃那火焰,怕鬱瑤這一輩子都要活在陰影之中了。

烏剌合孩子氣的笑笑說:“逗你玩的。你看你驚慌失措的樣子。”

鬱瑤想,自己的臉上此刻一定是紅一陣白一陣,好不難堪。此刻注視著自己的不僅有離若鴻、太后,還有所有的妃嬪,都以看熱鬧的姿勢在看著自己。鬱瑤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失態。

阿靜還在哭,木架臺上有行刑人在走來走去,也許是在等到一聲令下。鬱瑤心裡十分緊張,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尤其是燒活人的大場面。從小,她看到街上有人吵架打架都會嚇得躲得遠遠的,現在這種喪心病狂的事就要發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了,她忍不住的一陣反胃。

烏剌合邪魅的笑著,不管別人的眼光,他慢慢的從後面抱住鬱瑤,雙手環住鬱瑤的細腰,下巴搭在她的肩頭上,就像是世間最普通的情侶一樣甜蜜。

他在鬱瑤耳邊輕輕的問:“送給你的禮物你還滿意嗎?這樣的結果你還滿意嗎?”

鬱瑤有些緊張的想回頭看看他的表情。但她始終沒辦法看到。只能硬著頭皮答道:“為了後宮的長治久安,是該整風了。”

“哦,你把這個叫整風啊?”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嘿嘿的笑起來。鬱瑤的身子挺得更直了。“瑤瑤,你說人有前世今生嗎?”

鬱瑤不明白為什麼在這個時候,他會問這樣的問題。於是,淡淡的笑著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