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小命差點嗚呼掉(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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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輦還未離開寢宮,太后只遞了一個不動聲色的眼線,聰明的侍女就悄悄脫離隊伍,一閃身退出角門,不見了。她坐在四面露風的轎輦之中,一陣惡寒,她總覺得自己活不到下個冬天。一想到這個,她就覺得甬道變的無限漫長。
她輕聲對老侍女說:“走的時候記得帶上我的琉璃樽,那是大王子送給我的。我很喜歡。”
老侍女答應了一聲。
太后覺得太安靜,這種安靜讓她感到恐懼。她再次打破沉默說:“那個琉璃樽是他從中原託人找來的,因為上面雕著牡丹。瓶身上還寫著‘唯有牡丹真國色’幾個字。大王子真是費心了,是個孝子。”
久跟在太后身邊的老侍女當然知道,太后唯有大王子這一個兒子,卻在最後一次征戰中,身中數箭,全身被紮成了刺蝟,在烽火戰場中壯烈犧牲。死訊一直沒有傳來,等到班師回朝時,太后只見到了那一身殘破的鎧甲。王上已經將他的屍骨埋於戰場以外的一片山包之上,而太后只能遙望著遠方兒子的墳墓,祭拜一個空蕩蕩的衣冠冢。她恨王上,恨這個國家,恨那場戰爭,恨血淋淋的人心,恨那個紛亂的年代。那段時間她一直沒有從痛失愛子的情緒中走出來,其實,到今日,她也沒有走出來。那是一個烏比斯圓環,是一個虛無的圓形廢墟,這一生都走不出來。
太后說:“如果我的兒子還活著,今天,來救我的就是他。他不會把我打發到遙遠的安寧離宮中,因為那裡是妃子墓啊。”
穿過器宇軒昂的寢宮,一扇拱月門後,便是後花園。
太后寢宮的後花園銀裝素裹,白雪覆蓋了乾枯的枝丫,顯出一片蕭瑟之氣。這裡是烏剌合從未涉足過的地方。小時候因為太后總是板著一張撲克臉,因此他並不喜歡到太后宮中玩,長大些,他叛逆且無教,並不常常到宮中請安,見到太后的機會本來少之又少。被流放到慈仙城後,就更加不往這邊走動了。
他不喜歡這個平四角側八方的花園,毫無一點新意和雅緻感,就如同乾巴巴的太后本人一樣。
烏剌合把手抄在皮袖筒裡焦躁不安,就站在蘭亭之外等著。風雪此刻依舊鼓鼓的吹著,像是千年的遊魂在急切的訴說著深淵之苦。
他對宮鬥和私刑深惡痛絕。因為,他的母親捷姝,就是宮斗的犧牲品。一遍遍被人推進無底深淵,永生永世,灰飛煙滅。
蘭亭旁有一條被巨樹隱秘藏起的小徑,若不是老宦官指路,領命去解救鬱瑤的蕭河中將肯定找不到。老宦官在小徑上謹慎的走了三步,然後轉頭對蕭河說:“就是這裡,搬開石板。”
蕭河半信半疑的把石板推開,巨大的青石板又沉又重,他咬牙切齒的推了半天后,仰著頭對老宦官說:“大人,幫幫忙啊。”
老宦官舉了舉蒼老的手,無能為力的說:“中將,我年歲大了,沒勁啊。”
蕭河嫌棄的看了看他,還是自己動手吧。他深呼吸一口氣,紮下馬步,用上了全身力氣,青石板終於推動了,他絲毫不敢停息,一鼓作氣,把青石板推開。
洞口豁然開朗,足足可以容納一個成年人進入。
老宦官和他湊進看著彷彿深不見底的水牢。老宦官沉重的點點頭說:“就是這個。”
蕭河只簡潔的應了聲:“好。”就順著一段臺階往下走。
越往深處走,迴音越來越大。他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沒有任何人聲,動靜。如果真的有人在裡面,怕已經沒有生還的可能性了吧。
沒走幾步,就到了底。一扇鐵柵門攔在中間。
蕭河使勁的眯著眼睛往裡看去,太黑太暗,什麼也看不清。隱隱約約覺得水面上浮著半個腦袋。
他晃了晃鐵柵門,不是很結實。估計當初的建設者壓根就沒想讓被關入水牢中的人上來,即使你卸下了鐵門,那一塊千斤重的青石板,也會讓你陷入深深的絕望中。
蕭河是孔武有力的中將,想要拆掉這扇不牢靠的鐵門,簡直易如反掌。他三下五除二就踢翻了鐵柵欄,落在水池中,嘩啦一下,激起無數水花。
他跨入水中,向不遠處那個人影游過去。
蕭河藉著不明朗的天光,看到了一張慘白的臉。
一張更像是死屍的蒼白的臉。可那張臉卻在天光裡顯得那麼美,像一隻精緻的瓷娃娃。
唯一的區別是在蕭河將她拉起來,抱在懷中時,她的嘴唇微微翕動著,喃喃的叫了一個名字……
等到鬱瑤醒來的時候,刺眼的光亮讓她陷入黑視,隔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睜開眼。
她絲毫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總覺得自己像一絲盪悠悠的芳魂,她問自己這是死了嗎?又覺得不像,因為她能感受到溫暖,無比的溫暖,還有那熟悉的味道,一絲桂花的淡淡香味。
她的身旁坐著烏剌合,他半靠在雕花床欄上,閉著眼。
在生死徘徊之際,還是有一位身披金盔聖甲,腳踩五彩祥雲的英雄來救了自己,儘管不是她心中長久思念的人,但依舊可以被稱為蓋世英雄,屬於她的蓋世英雄。
“醒啦!醒啦!終於醒啦!”一個熟悉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鬱瑤的眼珠順著聲音轉過去,是阿靜。她眼中含著熱淚,激動的無以復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