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大院,寂寞高牆雪。

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

又到了冬天。雪紛紛揚揚的下了一週,再高牆外,雪覆蓋了整個大漠,一片銀裝素裹,肅殺之地。大漠的冬天,好像格外漫長又安靜。

大雪中有一座繁華的城,城中有一座寂寞的庭院,院中房屋鱗次櫛比,一個內側被塗為紅牆的別緻小院裡,有一株乾枯的樹。

這座小院裡的雪,已經厚厚的積了一層,走路的小徑被僕從們掃出來,可沒多久就又會被大雪覆蓋。

院落中幾個小丫頭嘰嘰喳喳的商量著想要清掃積雪。她們不過十幾歲,正嚷嚷著誰去掃院子,誰去掃門外。

這時從正房裡,隔著木欞窗框,傳出一個有些慵懶的聲音說:“你們下去吧,別掃雪,我想就這樣看一會兒。”

小丫頭們得令,高興的扔下掃帚,跑到屋裡躲懶去了。她們知道,平素裡這位主子也不像別人一樣嚴厲又傲慢,她對下人們極好,常常把好吃的分給大家吃,因此,這小院裡的主子僕從都處的十分要好。

裝點華貴的房間裡,熱氣騰騰。房間裡到處都擺放著珍貴異常的擺件,有些是中原的東西,更多的則是波斯國、吐火羅部、爪哇國等地購置來的,清一色的華麗。

一個清瘦的女子,穿著緋色的單衣,懶懶的躺在榻上,身上蓋著一條錦色小被。她安安靜靜的坐在視窗,聽著窗外飛揚的鵝毛大雪紛紛落在雪地裡的聲音。

屋裡的炭盆中,燃著熾熱的火,噼噼啪啪發出響聲。

女子神色安詳,但始終眉頭緊皺。

女僕從屋外輕輕推開門走進來,福了福後,輕聲說到:“鬱姐姐,今日二王子說要過來,著您早些準備晚膳。”

女子懶懶的回到:“知道了。”

女僕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她默默的起身,走下床榻。

輕聲喚到:“阿靜,阿靜,把我的鶴氅拿來,我想出去走走。”

這裡是二王子的行宮。

一年前,鬱瑤被紅眼盜的手下鬼三兒連哄帶騙的送上馬車,本以為是要去胭脂鋪的莫老闆家中吃飯,沒曾想,卻先是被拉到城外一座孤零零的小院內,小院只有一間二層樓的房子,門被鎖起來。

在那裡的夜晚,她拼命的扯著嗓子喊,但始終無人應答,她嘗試著從牆上爬出來,嘗試著撞開那扇破舊的木門,可是,她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力氣。她絕望的在深夜裡呼喊林向笛,直到嗓子沙啞,哭到脫力,也沒有聽到外面一絲一毫的腳步聲。

第三天,她便見到了一個臉上帶有鮮明胎記的人,那人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後,就命人堵著嘴帶走了。

第四天,直到一個月後,她被送到了這深宮大院內,變成了烏慈國二王子的侍妾。

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這是初到這裡時,她每天想到最多的一句話。

剛開始的那一段時間,她每天以淚洗面,時時刻刻的想著逃出去的方法。

可是,這裡的僕從們早已經習慣了二王子的不良嗜好,熟悉每一個剛剛進來這裡的女子心裡所想,知道每個人都曾想迫不及待的逃出去,可是當後來,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後,就不想再回去過苦日子。因此,他們對待鬱瑤的尋死覓活,哭天抹淚,非常得心應手。

這些人中,有一位老宮女曾經仔細的打量她的臉說:“你進來這裡就別想離開了。但是你會被二王子善待的,相信我。”

鬱瑤真想朝她的臉啐一口。老宮女意味深長的說:“真像啊。真像。”

鬱瑤不理解老宮女的話,只知道,從那以後,她的生活比以前好過一些,每日竟然也能按時吃上熱乎飯,偶爾還能被帶出來到巴掌大的院子裡曬曬太陽。鬱瑤竟然有些感恩老宮女,不自覺的她笑起來,這大概就是心理學上講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吧。她一邊告誡自己不要以敵人的一點施捨,就忘記自己的初心,她要頑強的活下去,像一隻小強一樣,她知道自己絕對不能死在這裡,她要想盡一切辦法回到林向笛身邊,想盡一切辦法回到現代。

可是,老林,你在哪裡啊?

到行宮後的三個月,都還沒有見過二王子。她暗自慶幸,這樣她就有更多的機會想辦法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