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情父母都知道了,姓包的簡直是個長舌婦。邱海明嘆了口氣,雖然心裡不快活,還是給二老挑魚刺,給他們剝蝦,耐著性子勸說:“人生在世,不是為了當官,不想靠裙帶關係往上爬。兒子的志願,是靠自己的技術治病救人,你們當了主任,就一定要兒子當主任嗎?只要夫妻恩愛,有共同語言,家庭就充滿了溫暖。”

“難道我們的家庭不溫暖嗎?”母親忍不住了,將一隻雞腿放進兒子的碗裡,儘量表現慈母的關懷。

被母親定定的看著,他依然說了實話:“你們循規蹈矩的當天使,每天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成天與病人泡在一起,難怪你們那麼壓抑。兒子在家的時候,都沒時間跟我交流,整天忙著工作,家裡冷冰冰的。那樣的生活我早過夠了,我到外面來,就想換一個環境,找一個溫暖的家庭……”

“治病救人是我們的天職,我們一心撲在工作上,也沒有忘記對你的教育呀,要不然你能有今天嗎?”父親怒目而視。

兒子不為所動:“我承認,你們是優秀的醫務工作者,在你們的薰陶下,我也恪守醫者仁心的根本,救死扶傷,治病救人。但是,腫瘤科與別的科室不一樣,住進醫院裡的,一經查出,大多是中期晚期,生命垂危,成天和他們打交道,精神緊繃,情緒失控,很難得不滋生負面情緒。我還年輕,希望生活能多姿多彩。不願意再找醫院裡面的同事,免得都是生老病死的話題,業餘時間參加活動,美化人民生活,讓自己充滿朝氣,有什麼不好?”

父母無話可說了,三個人悶悶不樂地把飯吃完。拿了一瓶紅酒也沒有喝,兒子開車送他們到宿舍,就說住在一起。老夫妻不願意,父親還找了個藉口,說只是往這裡路過,要到南都去交流的。

哪裡有這樣的事?分明是不想在這裡住下去,當然更不想去見對方家長。母親開始還不理解,看丈夫對自己眨眨眼睛,心領神會了。也點點頭,說是這麼一回事。

原來的計劃又泡湯,還說雙方見面的,連自己的女朋友他們都不想見,見了面也沒有說一句好話,邱海明心裡非常失落,父母生氣,給自己一個下馬威,不想住在這裡,好像馬上要離去。

當兒子的無法解除他們的疙瘩,說服不了,只有把他們送到飯店,安排了房間,自己開車回到宿舍,什麼事兒也不幹,連澡都不想洗了,躺在床上,心裡有股形容不出來的沉悶,彷彿美夢驚醒,只剩泡沫,理想的現實,有了裂開的痕跡。

宿舍開著空調,還是燥熱難當,靜下心來,打電話給焦安子,對方不接,一次又一次撥號,她還是不接,最後顯示的是關機。他死心了,想,明天上午上班,中午做做父母的工作,下午把父母帶到她家去,到時候就能冰釋前嫌了。

第二天要去科室了,邱海明才打電話,父母說剛剛起來,他們自己解決早餐問題,讓他上班,有什麼話中午再說。兒子就告訴他們,房門的鑰匙放在宿舍區的門衛那裡,他提前下班,帶他們出去吃中飯。

父母親吃過早飯到宿舍,正在收拾行李,包清雅也去了,說對不起他們,中午請他們到自己家中吃飯,父親也想見見他們。

但是,夫妻兩個都說他們還要到南都去,中午的火車,他們馬上要出發。

“才見了兒子怎麼就要走了?”包清雅明知故問。

“雖然見了,但是惹一肚子氣,眼不見心不煩,我們還要到大城市考察去,這個不聽話的孩子,還要你父親多多管教,我們就不去拜見院長了。”當母親的眼睛還有些紅腫,父親代表妻子說了,拉著行李箱,先走出門去。

母親在後面,拉住小包的手說:“姑娘啊,我們看來看去,還是你最適合海明,昨天也做了兒子的工作,讓他好好考慮考慮,以後我們再溝通,他要是不聽話,我們就不認這個兒子了!”

包清雅又有了希望,殷勤地派車,親自送他們到火車站,依依惜別。

結果,邱海明10點半就下班了,剛走到小區門口,保安就把他的鑰匙還給他了。他很奇怪,難道父母沒有回我的宿舍嗎?

還是上午那兩個值班的,告訴他,已經拿了鑰匙到宿舍去,又取了行李,說是要趕火車,包科長送他們走了。父母真生氣了?居然不辭而別,連電話都沒有給他打。

像是被掏空了胸腔,邱海明接過鑰匙,金屬的冰涼從掌心直達腳底,心裡緊緊繃起一根弦,牽扯著他趕緊跑回房間,只看到桌子上留了一張紙。

上面寫著:“兒子,我們見了面,該說的都說了。再重申一下我們的態度:堅決不去見對方家長,堅決反對你跟那賣衣服的談戀愛!我們還是給你推薦包科長,好好的跟她相處,培養感情,希望下一次我們見面,你有新的生活。”

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了,父母的意思,是堅決不要焦安子成為他女朋友,要談戀愛,只能是包清雅。邱海明是個多情種子,但他最深刻的感情,還是初戀,劉蘇悠悠的好,一輩子忘不了。

現在初戀已經敲定了男朋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焦安子活潑開朗大方,與包清雅文靜內斂虛假形成鮮明對比,是他喜歡的性格。既然愛上了,就決定要走到底,在關鍵的時刻卡殼了,現在兩頭不落好,如何挽救?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