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才知道,女孩子叫蘇秀蘭,是養父母撿來的,初中畢業就讓她休學打工。她一哭二樓三上吊,學校老師也做工作,才讓她讀到高中畢業。剛剛成年,就要她嫁給有錢人家的腦癱兒子。她性格剛烈,偷跑出來,在外面打工,不敢拋頭露面,才到飯店幫工。

這真是個苦命的姑娘,劉向陽產生深深的同情,工廠裡只招收熟練工,他親自教她縫紉技術,兩人朝夕相處,產生感情,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劉向陽和他的父親相依為命,家庭經濟條件並不好,可是長的英俊高大,機修手藝也不錯,人緣很好,有一幫兄弟哥兒幫他出力,帶上那些哥們找到蘇秀蘭養父母家,把她的戶口轉出來,這才領取了結婚證。

有了落腳的地方,日子雖然清貧,但夫妻倆感情不錯。錯在生活太貧窮,結婚買不起房子,給老婆買不了鑽戒,還欠了一屁股的債務,以後怎麼養的起孩子?

有朋友到南方有了較高的收入,慫恿他也去下海發財。出門不過三個月,就得到父親猝死的噩耗。他趕緊回來,父親已經火化。

一問父親的死因,有人說是在家裡燒飯的時候腦溢血,妻子卻躺在床上睡懶覺,等發現喊鄰居幫忙,找車子送去醫院,老人家半路上就斷氣了。

劉向陽從小死了母親,是父親一手把他帶大,父子兩個感情格外深厚。娶了妻子,死了老子,就怪老婆不賢惠,天熱為什麼要父親燒飯?一定是與父親吵架,把父親氣生病了。為什麼躺在床上?為什麼發現太晚?為什麼不及時喊救護車?自己還沒有回來,為什麼就將父親火化了?

血氣方剛的小夥,脾氣暴躁的少婦,吵起架來,誰也不讓誰。

女人說,自己生病半月,都下不了床,男人就說她裝病;

女人說自己連飯都吃不下,男人就說她嬌氣,想吃好的;

女人說家裡沒有錢,找鄰居借錢,才能送父親進醫院,男人就說女人是敗家的娘們,不會過日子;

總而言之,丈夫怪妻子不孝順,逼死了父親……

貧賤夫妻百事哀,喪父之痛讓劉向陽失去了理智,相打無好拳,相罵無好言,最後大聲喝斥:“老子倒了血黴,才娶了你這麼一個掃把星,半年不到,就剋死了我的父親,你給老子滾——”

蘇秀蘭收拾自己的換洗衣服:“滾就滾,誰稀罕你這個破家窮家……”

劉向陽一跺腳,氣得到外面喝酒了。深更半夜,醉醺醺的回到家裡,也沒有發現少個人。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發現,老婆果然滾了,而且一去不回。不僅家裡沒有人了,她也沒有回工廠上班,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一直到把所有的事情辦完,已經在廠裡面辭職,失去了工作,幾個月打工錢也用完了,只有回到南方去上班。

就這樣,兩個人失去了聯絡。他到處尋找,疼痛伴隨著悔恨一點點的升騰,猶如煙火不停歇的爆炸,就在他近乎瘋狂的時候,哥兒們又把他勸住了:

“一個女人帶一個孩子,這日子該多難過,你在家裡留下聯絡方式,她總會找你的。”“你們兩個根本就沒有離婚了,你還怕她能跑多遠?”

“女人嘛,總是嫌貧愛富的,等你有錢了,你想甩都甩不掉……”

他這才冷靜下來,是,兩個人根本就沒有離婚,只是分居而已。就是她還要再嫁,也必然會找自己的,只要有錢,還能組織一個完美的家庭。於是,他也不著急了,雖然留了地址,那房子拆遷,也沒辦法保留聯絡方式。但是隻要她想找自己,工廠裡有老同事,他的朋友也不少,總能問得到自己下落的。自己的任務就是賺錢,給她們娘倆將來有富裕的生活。

既然沒有離婚,他始終有信念:總有一天會全家團圓。就從那以後,他的火爆脾氣漸漸消弭,在南方打拼,更懂得和氣生財的道理,靠著他年輕有幹勁,技術一流,站穩了腳跟,從小作坊開始,工廠辦起來了,非常艱難,他一個人打水不混,找到一個助手——向南方,辦成了規模,有了一部分家當,這才回來尋找妻女。

決定在潼南縣辦工廠,就是收購自己工作過的那個服裝廠。就是想把那裡作為根據地,有那麼多認識蘇秀蘭的老同事們,方便打聽訊息。

可是,從潼南縣向四周尋找,也沒有蹤影。看著他條件好,同事們關心他,要給他介紹物件。他這才說:“我和蘇秀蘭又沒有離婚,哪能停妻再娶?”

“你還在等蘇秀蘭?”十幾年過去了,物是人非,工廠的上上下下換了許多人,老同事有的死了,有個退休了,有的自動離職了,剩下的沒有幾個。而當年蘇秀蘭也就一個普通的縫紉工,進廠兩個月就結婚了,結婚三個月就再也沒有進廠了,很少有人還記得她。

潼南服裝廠的供銷科長還記得,是因為當時是車間主任,記得那女孩子很漂亮,進廠之後很能幹,還打過她的主意。聽說是機修工劉向陽的物件,這才善罷甘休。相隔十幾年後還認得,就因為當時有一份好感。

他說是到湖城辦事,坐在公共汽車上,看見蘇秀蘭騎著腳踏車,帶著飯盒,在汽車停車的時候對面而來,說是去上班,快遲到了,腳踏車走的很快,汽車也發動了,背道而馳,失之交臂,也來不及打聽到底在哪裡上班。但是看起來在湖城。

劉向陽這才決定在湖城搜尋,就買下了東風服裝廠,想以這裡為據點,再尋找妻子女兒。就這麼巧,買工廠的時候,妻子還活著,可尋找妻子的時候,妻子已經死了。如果順序倒過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