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證”三個字明晃晃的,焦安子還是將信將疑,抓起翻開一看,最刺眼的就是那一張雙人照,就是這屋子裡的一對男女。男人板著一張麻將牌的臉,女的笑得像一朵爛菜花,當然少不了他們的姓名:羅墨、曹幽香。

再一看日期,居然就是今天——兩人領證才回來,在一起討論何時舉辦婚禮嗎?

“渣男——”焦安子怒從心頭起,抓起兩本結婚證,狠狠投擲到羅墨臉上,轉身就走。

迫不及待,焦安子要把這勁爆的訊息告訴閨蜜。從表面上看是壞訊息,但內心來說,認為是天大的好事——不對不對,解除婚約對閨蜜來說是好事,對自己來說也是好事。但是沒有找到合同,沒辦法交代呀。

她拍拍腦門兒,找到保衛科去。服裝表演期間,已經和吳天明搞得爛熟,他是服裝公司的中層幹部,也是閨蜜的高中同學,於情於理,都應該也有可能想想辦法吧。

這個保衛科長悠閒的很呢,身子靠在椅子上,兩腿交叉搭在桌子上,張著嘴巴,打著呼嚕,大概已經夢見周公了。

“世界末日到了——”

焦安子一拍桌子,大吼一聲,呼嚕停止,靠椅歸位,兩隻大粗腿也拖落下來。吳天明唇瞬間轉換清醒模式,立刻認出來人:“焦安子,別騙我,世界末日沒到,服裝表演隊副隊長到了,歡迎歡迎,請坐請坐。”

他並不下位,伸出一隻45碼的大腳,勾來一張椅子,輕輕一踢,椅子就滑到焦安子跟前了。

“嗯,腳藝不錯,你應該到雜劇團蹬罈子。是不是需要我推薦?”

吳天明哈哈一笑:“你也知道我們公司改制,人員分流了嗎?”

“是,世界末日沒有來到,服裝公司的末日到了。”焦安子在椅子上坐下來,似笑非笑的望著他,“天塌下來,你這大個子不頂著,還在這裡高枕無憂,老婆孩子感情不讓你養。”

“呵呵,那是我想的開,這個社會呀,就是適者生存。我從企業來的,再回到企業,就是豆腐一碗一碗豆腐,不像那些幹部老爺,只能上不能下,聽說要分流,生病住院的,吃藥自殺的……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焦安子才不管其他人的事呢,只是問吳天明分到什麼單位?他說就是到服裝商場,公司沒有了,商場自立了,維持幾天是幾天,維持不下去就破產,他只是從上級部門到基層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最後說:“我與服裝大樓共存亡,那是上了賊船下不去,你還要削尖腦袋往裡鑽嗎?”

“嘿嘿,我才沒這麼傻呢。我是奉獻血型——為他人服務的,你不知道,劉蘇悠悠被你們公司發配到國外去了,在德國走投無路,馬上要流落街頭了。”

她危言聳聽,把保衛科長了也嚇得一愣一愣的,趕緊坐直了身子,問是怎麼一回事?。

焦安子把經過又說一遍,最後義憤填膺的說:“那個狗東西,迫不及待把悠悠送出去,原來,是為了掃清障礙,和那個狗女人走到一起。這才多長的時間呢,原來恬不知恥的死纏爛打,現在翻臉不認人,就和別的女人結婚了。”

“什麼?和誰結婚?”

“就是姓羅的和姓曹的結婚了,你還不知道嗎?我剛才還看到結婚證的。”

吳天明又是哈哈一笑:“這麼快呀,我還真不曉得。只知道,一直都是曹幽香追著羅墨,羅墨又看上了悠悠,我們的好白菜要被豬拱了,正可惜呢,他們兩個走到一起,正好正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我為悠悠高興。”

“高興什麼,快想個辦法,帶我找一下朱副總經理,看到合同,才能給閨蜜交代,她在德國也能找對方理論。”就像椅子上長了荊棘一樣,焦安子坐不住了,跟著站起來。

大個子倒是遲緩一些,無可奈何的說:“真是不湊巧,朱副總昨天中風,還是我護送去醫院的,我守護了大半夜,要不怎麼會在辦公室就睡了呢。”

“那怎麼辦?不能讓悠悠在異國他鄉流浪吧。”

“走,我帶你到醫院找他去,但願清醒過來了。”

幸虧吳天明昨天護送有功,也幸虧朱副總經理甦醒過來,本來不讓任何人探視的,家屬開恩,放他們兩個進了病房。

因為搶救及時,朱副總經理十分清醒,看見吳天明就道謝:“吳科長,感謝你,人人自顧不暇,公司就你來看我了。”

他老伴在一旁介紹:“多虧了小吳,打電話喊的120,送你到醫院,我們家屬來了他還不走,守護你到下半夜。”

朱副總經理伸出手,拉住吳天明不放:“謝謝謝謝。”

老人虛胖,也不過50出頭,焦安子沒有見過,順口就問了一聲:“怎麼突然就中風了?”

他老伴以為姑娘也是公司的人,回答說:“你還不曉得呀,現在不是搞什麼幹部分流嗎?你說我們家老朱,還是公司的元老,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在公司要撤掉了,幹部都分下去,那也要分的好一點的工廠啊。結果怎麼樣?那些有門路的分到國營單位,我們家老朱分到一個小廠,還是集體所有制的,工資都發不出來,我們一家喝西北風去?老朱一著急,本來就有高血壓,這不,馬上就中風了——”

“好了,說那麼多有什麼用?魚有魚路,蝦有蝦路,我們這些,沒有路的,只有接受命運安排……”朱副總經理說的有氣無力。

焦安子突然心動,想到那兩本結婚證,上前一步問:“朱副總,羅副總分到什麼地方?”

朱副總經理沒見過這個姑娘,遲疑地看過來,卻問著吳天明:“吳科長,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