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想過,兩人的地位不相等,一個是領導,一個是下屬,一個是幹部子女,一個孤苦伶仃。但是兩人的事業一致,自己還有提升的空間,既然能把一個櫃檯搞好了,將來承包一個部門也不會有大問題,就是管理整個服裝商場,也一定會勝過現任的經理。那就是說,將來的一天,在公司的副總經理面前沒有自卑,總有一天會和他並肩戰鬥。

而和自己的老師沒有可比性。住在這麼高檔的住宅,父親是軍官,母親是幹部,自己和他的家庭相差太懸殊。羅墨的父母都等待招待自己了,席母還處於對自己的考察階段,那種審視的目光居高臨下,只是看在兒子的面子上接待自己,天生的優越,不可能這麼容易接納自己。

何況一個教授,哪怕一個副教授也高高在上,還是全省著名的畫家,有那麼多的朋友,那麼多的學生,接觸那麼廣泛,比自己好的姑娘多得多,憑什麼只看重自己呢?

車禍不是自己的責任,那天不接電話也有情況,教書育人是老師的責任,喜歡優秀的學生是老師的榮耀。對他的報答,只有在工作中做出成績了。

席況後悔不已,難道,就因為自己出了車禍,沒有及時和她溝通,就在這一兩個月的時間裡,兩人就拉開了更大的距離嗎?又有一個人捷足先登了,怎麼會這麼巧呢?

都怪那個女人——冷非把自己的手機拿去了,成天手在床邊,不讓任何人給他手機打電話,只有姨父姨母去的那天拿到電話,沒想到電話打到悠悠那裡的時候,正是母女生離死別的時候……聯絡遲了一步,什麼人比那個大夫的條件更好?冷非的情報不準確呀,她不能腳踩兩隻船吧?不是說他們關係很親密了嗎?

是她又一次騙了自己?還是這一個女孩子在騙自己?他不相信,不相信哪一個男人能被悠悠看重,能夠這麼快就佔據了自己的位置。於是帶著幾分幽怨的情感說:“悠悠,難道,你不知道我的心嗎,我是最先向你吐露衷腸的,為什麼你一直不接受?還有什麼男人比我更優秀?”

“不是,他沒有你優秀。”選擇就需要比較,的確,羅墨沒有邱海明英俊儒雅,沒有席況博學多才,只是對自己最有用,可這種話能說出口嗎?一定會被人誤解為巴結上司、附庸權貴,是勢利小人。

“問題在哪裡?婚姻戀愛的基礎是情感,從我給你們上課的那天起,我們就算認識了吧?你讀大學的最後一年,我已經向你表示了我的情感,你為什麼一直不能接受呢?你說我哪一點做得不夠好,我再改正。不要認為我現在受了傷,就會留下什麼殘疾。我現在在加強鍛鍊,絕對不會有什麼後遺症的。”

“不對不對,不是這些問題。現在基本確定的物件,條件不比你們優越,相處的時間也沒有你們長,但是,他對於我的事業有幫助,而且,這是母親臨終的囑託……”

席況本來癱靠在沙發上,現在突然坐直了身子,雙眼放光,想伸出手去握住對方,手又僵硬在半空中,但是語速加快,急急忙忙說:“基本上?那就是說,你還沒有最後結論,那就是說,我還有機會。”

“不是的,因為我現在沒有心思,沒有時間來談論這些事情。”

“你在省城能等多長時間?”

“德語培訓一個月,已經過了一週了。”

他興奮起來:“這麼長的時間,我們完全可以有時間有機會交流,進一步的瞭解呀。”

“非常抱歉,我前面已經說了,我沒有時間,我這一個月的時間都很緊張,也不可能

來看你了。”

“我可以去看你。”

劉蘇悠悠看看沙發邊靠著的柺杖,心中一陣黯然,很堅決的搖頭:“真的不必要了,你的傷還沒有好,我也沒時間接待你……再說,我,我現在的男朋友,就是我單位的領導,是他鼎力相助,讓我有機會參加論文比賽,讓我有機會出國留學……”

“你就用這些做了交易?他用權勢壓迫你的吧?”席況心中隱隱作痛,這個傻丫頭,因為所謂的“事業”,就這樣把自己賣了嗎?

看出老師痛心疾首,劉蘇悠悠坦然地搖頭:“席老師,你不要錯怪他,也不要責怪我,這當中,沒有一點兒強迫的意思,但是,他給了我這麼好的機會,我要珍惜,我也向他表示感謝。”

席況見她無所謂的樣子,心都揪起來了,情不自禁,又伸出手捏住對方的手,慌張的說:“悠悠,不要這麼傻呀,千萬不要,不要拿自己的前途,作為感情的交易砝碼,兩個絕對不是一回事,你能夠出去,是你本身的條件具備,不是誰的恩賜,你只要有這個基礎,只要有這本事,出國學習,那是很容易的事情。就像我這樣,我有這個基礎了,就是出國辦畫展,我都是有機會的。”

劉蘇悠悠抽出自己的手,苦笑著搖搖頭:“我們不是一回事,到你這個境界,到你這個地步,我這一輩子也別想了。”

“你怎麼能妄自菲薄呢?以你的才華,你的刻苦,你的韌性,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遲早有一天,你還會勝過我。就是為了不讓你勝過我,所以我也要加油努力……”

我能和你比嗎?我連讀研究生的機會都沒有,至今還有債務,人還沒有出國門,已經把自己賣了半年……

她還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他母親進來了,端著兩碗餃子,說晚上圖省事,就下了幾個速凍餃子,隨便吃吃當宵夜,以後白天來,再燒好吃的。

“不用了不用了,我真的吃了晚飯的,一點兒也不餓,也沒有吃宵夜的習慣。”劉蘇悠悠不願意欠這麼多的人情,對席母彎腰鞠躬,“謝謝阿姨的招待。”

席況心中一緊:“你坐下吃啊。”

“不了不了,”她又對席況鞠了一躬,“謝謝席老師,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你安心養傷吧。”

說完,她直身站定,腳跟一旋,瞬間就跑出了大門。

下午,在大二的德語班裡,上完最後一堂課,劉蘇悠悠聽得雲裡霧裡的,她揉揉眉心,收拾自己的筆記本,圓珠筆掉到地下了,正要彎下身子,已經有人幫她撿起來,放到桌子上。

那是一張白皙的寬大的手掌,跟著又拿起她的筆記本:“我幫你拿吧。”

劉蘇悠悠抬起頭來,才發現帥氣的面龐,正對著自己微笑:“你是新來的插班生吧?我有榮幸請你吃晚飯嗎?”

又是一個搭訕的,她一以貫之地拒絕:“哦,謝謝謝謝,我很忙,對不起。”

跟著,奪過自己的筆記本,放進書包,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