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醫生說:“用泥鰍煮湯喝,”

只要能治療母親的病,哪怕仿效古代割肉療傷,都願意嘗試。劉蘇悠悠晚上在醫院睡,早上照顧母親吃飯之後,馬上往家裡趕,在路上買了泥鰍,在門口開膛破肚。

可是那小玩意兒滑溜溜的,弄了半天,一條都沒打理乾淨。被隔壁的張大雷看見了,就說他來,小時候抓魚撈蝦摸泥鰍,他們在鄉下是經常乾的。悠悠大喜,把這個任務就交給張大雷了。

他起的早,腿腳又勤快,上班以前,就能把泥鰍湯送到病房來。弄得蘇秀蘭不好意思了,說要減免他的租房費。張大雷連連擺手,說不要不要,只是舉手之勞。現在,他在商場上班有工資,半天修改服裝也有錢,一個人都花費不掉。

蘇秀蘭就問他,既然收入不錯,就給家裡寄些錢去吧,農民的收入都很低,農家可能也不寬裕。他就說,家裡不種地,家裡人有錢。

“那就自己餘著,我們年輕的時候,小夥子們都有句話:‘一分兩分,餘著結婚’,你們鄉下彩禮要不少吧?”

“阿姨笑話我了,現在哪想到結婚的事?只想學學本事。真要,要結婚,家裡,家裡會給錢的……”越往後面說,他的聲音越小,最後說要上班,匆匆跑了。

蘇秀蘭就笑這個孩子好玩,20幾歲的大小夥子,比城裡的姑娘還要靦腆。

女兒就說:“時代不同了,男女不一樣。年輕的姑娘都有公主病,年紀大的姑娘都是御姐範,像你女兒這樣容貌出色、氣質溫婉的女孩子有幾個?”

本來身體還不舒服,聽女兒這樣自戀,當母親的笑了:“你呀,王婆賣瓜,自賣自誇,既然這麼好,怎麼嫁不出去?”

劉蘇悠悠正在畫蘭草,鵝黃的套頭衫上本來是飛揚的一撇,突然耷拉了葉片兒,像是有不祥之兆,心中的冷痛一抽一抽的,趕緊,一個呵呵掩蓋過去,嬌嗔道:“哪有你這樣當媽的,明明知道女兒不乏追求者,還說我嫁不出去。”

“嫁得出去?那就趕緊領一個來,給老孃看看啊。”

女兒坐在身邊,在一件件衣服上描繪美麗的圖案,畫的那麼漂亮,還陪著自己說說笑笑,真是又能幹又乖巧。過去女兒忙著學習,後來忙著工作,現在把工作搬到自己床前來做,一輩子也沒有這樣的好時光,是想挽留些什麼嗎?再加上治療這麼些日子了,沒有什麼顯著的改善,反而身體越來越弱。蘇秀蘭擔心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也強忍住身體的難受,格外珍惜這段時間。

看起來,女兒工作穩定了,最大的心事,就是還沒找到物件。趁這個時候,最方便談這樣的問題。剛剛引進正題,手機響了。

蘇秀蘭從枕頭邊拿起手機,遞給女兒。劉蘇悠悠接過來開啟,跟著就低呼了一聲:“羅副總經理,找我有事嗎?”

那邊不像以前乾脆,只是問:“能不能抽出時間見見面,有些問題需要交代。”

“交代”這個詞有點特別,自己又不是他的接班人,業務上也沒什麼要溝通,工作上面也沒什麼聯絡,難道要變更合同了嗎?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慮,那邊說:“劉蘇悠悠,就是,現在要見你,是有些事情要和你說,你找個地方吧。”

說什麼事情?還要自己找地方?她就問:“上午快要過去了,我下午去吧,到你辦公室去行嗎?”

“辦公室?不方便。”

“到你們會議室?”

馬上也被他否決了。

“那就在八樓服裝展覽廳,後臺,就是上次招聘的面試的地方?”

“那更不方便了。不能在公司。”

她覺得莫名其妙:“羅副總經理,我們不是地下組織接頭吧,什麼事情,連公司都找不到地方?”

那邊聲音又躊躇起來:“在外面找個地方,要一般人看不到的地方。”

怪,真是真奇怪,不是要和我談戀愛吧?想到這裡,劉蘇悠悠自己就覺得好笑: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曹經理追他追得緊,他們往來也比較多。不要說自己對他沒有特殊的感情,退1萬步來說,就是有什麼心思,都不可能愚蠢到挖兩個領導牆角的地步。兩人除了工作上的接觸,他也對自己從來沒有表示過格外的關心。

到底要談什麼事情?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她思索了一下,然後說:“這樣吧,我想一想什麼地方好,等一會兒打電話給你好嗎?”

“嗯”了一聲,對方什麼話也不說,跟著結束通話了手機。

母親把兩人對話都聽見了,也覺得莫名其妙:“女兒啊,他不會看上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