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澤八年春,太華時疫橫行四溢。各城各州都難逃厄運,太華京更難倖免。

一時之間,疾病肆虐,民生疾苦。在太華京人流量較多,來自五湖四海,時疫最是嚴峻。

朝中更有官員,早早收拾的金銀細軟,帶著家屬親眷逃出國的,前往他國避難的......

而司允是在明澤七年秋被派往他地,督察一樁命案。

時疫橫行了足有三個月,待司允回京之時,已經是明澤八年的暮春。

暮春時節的柳絮漫天飛舞,整個京城在時疫過後蒙上了一層悲色。往日繁華的街道,如今冷冷清清,肅穆而蕭條。

街道之上是貼地輕輕飛起的紙錢,和天上飛舞的柳絮相交相應,交錯雜飛......

某個人家家中葬墓,長長的隊伍皆是灰白之色,個個披麻戴孝,神情悲悽.......最前面的應該是嫡親,滿臉悲痛的手捧著一個黑色的骨灰盒,身旁還有人手持招魂幡,被風一吹,長鬚拽動,透出一股悲涼......

司允本以為回到京城後,這抹悲色會淡些,卻不想,京城也是同等淒寒。

而宮中,更是淒寒似冬。整個皇宮,處處掛著白綾,紙錢灑在了各個宮巷馬道。整個皇宮如同被人扼住了脖子,沒有一點聲音......

這種感覺太過壓抑了,壓抑的司允快要喘不過氣來,幾乎不能呼吸。

“宮裡......哪位小主沒了嗎?”司允忍不住向那引路公公問道。

看著這宮巷馬道,宮門白綾,司允猜測應該是宮中哪位小主歿了。

司允回朝覆命,奈何澤帝要他到皇宮內覆命。聽說澤帝對這次時疫的兇猛也是十分傷腦,太醫院的太醫幾乎派出去了大半,只留了少部分坐鎮。

但是時疫太兇猛了,就像洪水猛獸一般,一時間,難以控制,好在,時疫終於過去了。

“奴才悄悄的跟大人說一句,一會兒,到了皇上那兒,大人可不能說啊!”那引路公公似乎直到什麼,但又怕司允亂說,惹得皇上生氣,先提醒了一句,見司允點頭他才繼續說道,“是那邊,就應憐居的娘娘,不幸染了時疫,連夜火葬了,整個應憐居的奴才都陪葬了,沒一個活口......”

司允的腳步驀然一頓,雙目有些發紅,滿臉的不敢相信,“你說誰?”

那公公停下腳步,看向司允,重新說道,“羽妃娘娘,應憐居的那位啊!”

“她嫁過來的時候,紅妝十里,她死的時候白綾掛滿宮門......哎,真是有點兒可笑呢!”

司允直覺的雙腿發軟,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滑,耳朵一陣嗡鳴。

怎麼會?怎麼會?明明他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明明不久前他們還道別,怎得他就離京了一趟,人就沒了?

“怎得?大人與娘娘是就相識?”那公公看著司允有些不太對勁,便開口詢問道。

“不是,可能日夜奔波,身體有些不太舒服。”司允咬緊了牙關,將所有的情緒都強行壓下,還甩了下腦袋,似乎是真的不舒服。

“那可要奴才幫忙請個太醫?”那奴才見司允難受的緊,好心道。

“不必。不過我與羽妃娘娘也有過幾面之緣,今日聽到這些,覺得有些突然......”司允努力的使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兒,不想被人看出任何端倪。

“這宮裡啊,誰沒了都不應該覺得突然......不過也是萬幸,那小皇子啊,去年總是病著,這羽妃娘娘也是不忍心,就把這小皇子去江洲養著了,現在還沒回來......這江洲之地,江湖中人眾多,能人義士也多,醫術大成的人比這京城還要多,所以啊,這江洲的時疫沒有京城的嚴重......只可惜,這可憐的孩子啊,現在只怕還不知道沒了娘呢......”那太監自顧自地長吁短嘆,感慨萬千。

不過倒也給司允提了個醒。

是啊,還有小殿下,小殿下......

那引路公公小聲唸叨了一路,也是個嘴碎的,也多虧是個嘴碎的。

司允向皇帝覆命後,便暗中派人前去江洲保護小皇子了。

一個月後,小皇子回京。時遷望著空無一人的應憐居,還有窗下已經枯死的雲蘭花,死咬著嘴唇,嚴重倔強的噙著眼淚,卻是一聲沒吭。

當然,這些是司允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