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努力!我不客氣了,我超過去了哈……”

達貢拿出在堅古城街道上“狼奔豕突”的本領,快速追趕並超過正在前面測試的人,不斷給領先的人增加壓力。負重、攀爬、快趴快起、穩姿端槍……一項一項測試攔在路上,然後被一項一項解決。

他最終的成績是三十六名,前面三十五個人歡呼雀躍,後面的兩百人向他們投來了羨慕的目光。達貢與他們挨個碰拳,並將祈福儀式分成四天,每天十個人,前五名獨佔一天。

“我的法術能力也撐不住一次施展太多咒語。”達貢對他們說道:“在先鋒軍要謹記: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咱們要靠集體的力量。”

集體的力量,這是先鋒軍教育的重點,也是它與其他軍隊最大的區別所在。其他軍隊以騎士的武力、法師的咒語為骨架,受過訓練的騎士僕從支撐起最主要的行動肌肉,而數量佔比最大的徵召兵、民兵只是皮毛,順風收割、逆風時拿自己的命做緩衝墊,好讓擁有戰馬的騎士老爺們能夠成功成功撤退。

過去,好武的堅古族人在軍隊戰鬥力組成方面比人類騎士的軍隊更加平均,也不存在“將領先撤”的現象,但這項好傳統在近期也沒落了,逐漸向著人類注重個人英雄的方向發展。比如追風獵手團,也包括達貢在內,個人戰鬥力都很強,只是因為他們能夠從小得到精英級別的身體與武技訓練,“刻意”拉開了差距。

這種情況要從先鋒軍開始終結。火槍瞄準的方向上,從小訓練的武技變成一種得不償失、事倍功半的技能,只有軍隊統一的、專門的,關鍵是一視同仁的訓練才能形成戰鬥力。按照達貢的話來說:“以前武器大師在戰場上能夠形成壓倒性的戰鬥力優勢,那個時代一去不復返了。對面人不需要多,三個端著火槍的先鋒軍士兵,我就得投降。他們會比精靈王的親軍還要厲害。”

這話只在追風獵手團內部說過,可不敢張揚出去,免得招來不必要的麻煩。達貢這樣說主要是為了讓追風獵手團的叔輩們重視,不能只停留在過去的成功經驗上,必須要加強火槍的訓練。尤其是安德斯·萊特,那麼大的肚皮、那麼寬闊的肩膀,著彈面積太大,被霰彈槍克得死死的——他要上戰場,那就得減肥。雖然敵人沒有火槍,可還有種東西叫做流彈。

先鋒軍二百四十人選拔完畢,剩下的六十人在自願的前提下還都留在軍營裡,做些輔助性的工作,等待先鋒軍擴張規模時的下一次考核機會。達貢對他們表示安慰,託亨斯對他們提出批評,兩個人默契的配合讓這一次的落選者對透過下一次的考核再次充滿鬥志。

既然已經成軍,新的正式訓練專案便開始了,其核心就是火槍射擊。這是一種普通堅古族人前所未見的強大武器,“重弩的終極替代版本”,需要每個戰士謹慎對待。

二百四十人分成了二十四個班,六個班組成一個排,一共有四個戰鬥排,加上一個六十人的預備排,五個排組成一個連,也叫作一個連隊。目前先鋒軍只有這一個連隊,追風獵手團全員投入進去充實了連隊的各層各處指揮,算是搭起了架子。上至達貢,下至預備排的普通士兵,其實每個人都在摸索一支以火槍為主的軍隊該怎麼管理和運作,特別是與冷兵器軍隊相比較,有哪些工作是可以省略的,有哪些是必須新增的。

“每個人都要好好學習,因為你們以後都有機會成為軍官。”達貢對他們說道:“我們是最初的一批火種,將來是要變成一堆堆篝火,為這個世界提供光明。你們現在人少,我能為你們每個人投入相對更多的精力,所以你們別辜負我的期望,別辜負奧力的期望。”

這句話如果是其他牧師來說,大機率就是一句褻瀆的話:你怎麼敢和奧力相提並論?但達貢情況特殊,他確實和奧力相對侃侃而談,共同論道,地位與其他人不一樣。因此從達貢和奧力的期望一起降臨到先鋒軍身上的那一刻起,先鋒軍每個人都感到壓力、感到興奮,能不玩命訓練嗎?

說“玩命訓練”一點都不誇張,因為現在的訓練真的會有生命危險。槍械走火、不符合規定的操作、麻痺大意……這些情況都有可能對自己與他人的生命造成威脅,這威脅要比長矛、刀劍時代大得多。訓練第一天就有兩個人被擊中,好在是訓練彈藥,只造成了貫穿傷,按照被弩矢命中的方法來處理就可以。六個僕從牧師——現在被叫做軍醫——提供了非常及時的治療,兩個人都沒什麼大礙,休息幾天就能初步恢復。

託亨斯對這種現象大發雷霆,將二十四個班的班長全都叫了過去,整整訓了一個多小時。雖然是在單獨的屋子裡訓話的,但他的嗓門很大,外面完全聽得清。“任何疏忽大意都是對同胞、戰友生命的不負責任,你們不繃起神經,下次被崩了的可能就是你們!”

槍口在任何時候不準對著戰友,背槍的時候槍口要朝上,不能對著地面,因為走火的子彈在地上撞碎後跳彈依舊有殺傷力。射擊和排障的動作一定要絕對熟練,最好夢遊的時候也不會做錯。尤其是不能發生裝雙彈的錯誤,霰彈槍加雙彈錯誤的後果就是把腦袋崩碎。

“一槍崩了”是先鋒軍最近新發明的詞,起因是達貢向他們演示火槍威力時拽過來一頭野豬,那隻豬因為特別活潑,不斷掙扎,跳來跳去,因此起了個臨時名字叫做蹦蹦。達貢端起矮人小夥兒,一槍下去,蹦蹦就蹦不起來了。它的四隻足抖了抖,很快一命嗚呼。因為“足”再也沒用了,蹦字去掉足就是崩,所以這個過程就被人叫做“一槍崩了”。

“小心點,別被崩了!”

戰士們每天都不忘互相提醒,不僅關注自己也時刻關注周圍人的動作。槍口朝向哪裡、動作是否規範、有沒有掛上保險。雖然子彈和槍機只有實際開槍訓練的時候才會下發,大家日常持有的槍支是無法開火的,但託亨斯的一句話被眾人牢牢記住:平時不養成習慣,等出事的時候你們指望自己能躲開嗎?

事實很明顯:誰也躲不開。目前普通人對抗火槍只有尋找掩體這一個辦法,而施法者防護火槍的辦法還在研究中。希洛艾和鼕鼕教授倒是找到了幾種類似掩體的法術護盾,只不過火槍威力的提升速度遠比護盾的研究速度更快。咒語的威力現在就有些不夠看了,若沒有突破,未來肯定會被碾壓下去。

對此,鼕鼕教授表示擔憂,認為若不能找到合適的辦法,任何人都會處於危險之中。他擔心達貢的安全,擔心自己的安全,擔心法師們的安全,同時也擔心普通人的安全。

“誰也承受不了被火槍打上一發。”鼕鼕教授說道:“就算當場沒有死亡,也會基本失去反抗能力,而第二次開火的間隙不會超過半分鐘。”

“如果熟練的話,五秒內就能再次開火。”達貢說道:“教授,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火槍只是把所有人拉回到平民的水平線上。過去那些沒有盔甲也沒有受過訓練的平民在弩弓面前不也是一樣的脆弱?只不過騎士們有盔甲,法師們有護盾,彷彿擁有了某種特權。”

“每次你說到特權,一般都不是什麼好話。”鼕鼕教授說道:“我仔細看了你的兩本思想書,裡面明確提到不破除與生俱來的特權,就無法擺脫與生俱來的壓迫。所以你在說特權的時候,一定是想推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