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談話紀要》之後,關於達貢的第二本書也整理完畢,開始在神殿內部並經由神殿向各處傳播,書名就叫做《將神給神,將世界交給人民——達貢·奧力森的神啟之路》。

根據達貢的要求,整本書的用詞儘可能簡單,每一個句子也儘可能簡短,不要使用晦澀艱深的符文、神殿與法術用語,這樣便於理解和傳播。在書中,達貢向眾人揭示了神靈、神力和信徒之間的關係,顛覆了“神對人好,因此人需要敬神”的關係,改成了“因為人敬神,所以神才有能力對人好”。

事情當然不像說起來這麼簡單。還記得三個月前奧力的葬禮之後,當時達貢正式提出了這個觀點,奧力神殿立刻就分裂了,許多牧師表示絕不能接受這種篡改。他們呼喚奧力的名字,施展神術,要對達貢進行神罰懲戒,可是奧力根本不會理睬這種祈禱,於是根本沒有任何指向達貢的神術能夠施展出來。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而是我和奧力共同的意願。”達貢一動念頭便召喚出“鍛地錘”,朝幾個牧師一指,他們的神術能力就被剝奪了。他的表情嚴肅,語氣嚴厲,說道:“每個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來信仰奧力,但是神殿必須以我的意志行動。內部可以有討論,但是神殿向外的行動必須一致。我要你們學習,更要你們工作,你們可以在工作中學習。”

鍛地錘所指便是神罰所指,牧師們終於完全明白他們的施法能力掌握在誰的手中。不過達貢並沒有真的剝奪那些牧師的神力,他揮了一下錘子,便將施法能力還給他們。“奧力已經將變革的責任交給我,也將神殿的未來交給我,這是無可改變的事實。你們有的是時間討論、學習,但是現在,你們唯一要做的和能做的事情就是按照我的指示邁出第一步。”

不得不說,達貢這是在強行推動神殿的改革,勢必會引起動盪。尤其他要求神殿牧師將工作的重心從祈禱和服務領主變為走入民眾之中,服務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這引起了許多牧師的佈滿。一些牧師擔憂神殿的未來,立刻向達貢提出:“如果沒有領主的支援,神殿根本無法展開活動!”“許多領主會認為這樣的舉動意味著神殿正試圖從他們手中搶奪統治權,難道你想讓牧師們迎接利劍嗎?”

達貢預料到會有這樣的聲音出現,他回答道:“理解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執行,然後在執行中逐漸理解。我完成神啟之路的試煉,然後將主神級別的神力交給奧力,不是為了和你們商量,而是向你們下達命令。”

奧力神殿的牧師們被這話懟的啞口無言,因為達貢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如果不是把神力給了奧力,現在他們面前的達貢可是一個神靈、一個主神。他完全可以有自己的信徒和神殿,他對自己神殿和信徒下達的命令,難道會被質疑嗎?

“我能理解你們的感受,別忘了我也是奧力的牧師。”達貢語氣緩和下來,對他們說道:“你們琢磨著:這麼一個年輕的堅古族人懂什麼?奧力怎麼把神殿交給了他?可是你們別忘了,雖然我不是神,但是一個神該懂的東西我全都懂。我很清楚自己該幹什麼,關鍵是你們是否清楚。現在,命令已經下達,我看著你們執行。”

可以說,奧力神殿的改革從一開始就是自上而下強壓推進的,達貢將他的個人意志貫穿其中,能夠消除牧師施法能力的鍛地錘是這種強行意志的保證,只是從長遠來看,僅靠鍛地錘是不夠的——他必須抓緊自身力量的建設。

“一支武裝是行動的根本。”瑞德的話也正是達貢所想,而他在這方面並非沒有基礎。從神啟之路返回後,追風獵手團看到了奧力和神蹟,對達貢的計劃便再無異議,成了他值得信賴的第一支隊伍。特別是託蒙德傷愈復出,重新成為追風獵手團的戰術指揮,這就更沒有後顧之憂。於是達貢將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他們:建立一支以火槍為核心的部隊,並儘快形成戰鬥力。

火槍在戰鬥中的威力顯而易見,大家都看好這件武器的前景,但是該如何使用它、如何將它落實到戰術安排和戰鬥動作層面,仍需要好好考量。這個時候,瑞德站了出來,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積極性。他拍著胸脯,在兩個“武器大師”面前打著包票,表示“一切盡在掌握。”

“射擊有三種姿勢:站姿、蹲姿、臥姿,它們都是這樣的。”瑞德從達貢那裡接過矮人小夥兒,給眾人演示姿勢。

雖然嘴上說的很好,但是一拿起槍來,瑞德就晃晃悠悠的,動作顯得很不熟練。比如站姿吧,兩隻腳前後分開站立,哪隻腳在前面,瑞德都會猶豫一下。達貢立刻發現了這點,問道:“你是不是沒拿過槍?”

“的確沒親手拿過,只看別人用過——這槍怎麼這麼沉?”瑞德手臂用力才把槍端平,沒過半分鐘,身體就在壓力作用下慢慢向後傾斜,姿勢立刻就走樣了。“呼……我只知道理論,沒有實際用過,看來還是差點勁啊!”

達貢點點頭,也不為難他,上前將矮人小夥兒拿過來。以他的力量,輕輕鬆鬆端平,而且正是瑞德之前的姿勢。“既然你懂得理論,那你就說說吧,為什麼用這樣的姿勢。”

其實真要說起來,瑞德也講不出多少道理,大部分都是靠自己隨機應變的能力湊數。達貢和託蒙德精通武技,那眼光多毒辣,立刻就看出瑞德有些心虛。不過他說的道理都沾點邊,至少起到了啟發和引起聯想的作用。結合堅古族人使用重弩的戰技,兩個人也能總結出一些道理來。

“這個和使用重弩正好反著。弩弦是向前衝擊,有個離手的衝勁,而火槍是向後衝擊,因此姿勢上必須有所考量。”託蒙德拿起火槍比劃了一下,說道:“喔,明白了,瑞德是以人類的身體條件出發來緩衝火槍的衝擊力,同時把瞄準動作也考慮進去。但是那點衝擊力對堅古族戰士來說就算不上什麼,怎麼端槍差別不大。”

“對,你們膀大腰粗,一個個和實心氣球似的,是不用在乎這點後坐力。”瑞德搖搖手指,話鋒一轉,說道:“但你們現在都只是單發火槍,如果以後發展了,火槍可以連續發射,比如一分鐘三百發子彈,你們還能說所有堅古族人都撐得住嗎?”

達貢點點頭,說道:“我能撐得住,武器大師能撐得住,但是其他人不一定行。瑞德說的有道理,火槍這種武器是要給所有人使用的,不是武器大師才用的神兵利器,所以戰術動作要考慮普通人的承受能力。我想,所有人都要端槍射擊,那就找個最合理的,都照著這個來。統一才有力量嘛!”

瑞德說道:“我那裡管這叫做《步兵操典》,也就是操作典範的意思。大概就是一本書,上面畫著圖案以及解釋,用來培訓新兵。嘿嘿,有點像是你的《談話紀要》。那本書我看了,現在的最新版本上還有你的畫像——只不過不太像。”

“我已經讓他們把畫像去掉了。文字就足夠了,找人畫像純粹只是增加成本,降低書籍的數量。”

“你應該使用印刷,就算不用活字印刷,雕版也可以啊!”瑞德嘆了一口氣,聳聳肩。

“鼕鼕教授開設了法術班,那裡的學員將會用法術來複制書籍,速度暫時夠用了。我也知道你說的印刷術很重要,但咱們缺少工匠。”達貢撓撓鬍鬚,說道:“現在所有的工匠都在集中進行火槍以及彈藥的生產技術改進,降低成本、減少共需、保證威力的同時還要增加產量……他們的壓力也很大。印刷術和武器比較起來,是不是得先研究武器?”

“這倒沒錯,所有事總得有個先來後到。不說題外話,我把我知道的所有動作給你們演示一遍。順序可能不對,但是意思大概是沒錯的。”

三種端槍瞄準的姿勢都是靜態的,更關鍵的其實是動態,也就是人和槍結合起來該怎麼行動。瑞德沒當過兵——他承認這是他人生中的巨大遺憾——他只能將自己從各種途徑見過的東西儘可能重現出來。

“槍上掛個繩,斜挎在肩膀上,這個恐怕只有人類才舒服了。”託蒙德找來繩索試了試,說道:“咱們堅古族人比較寬,火槍也比較長,還是繼續用持矛的方式來持槍最好。不過他這個匍匐前進的動作很有意思,手肘在前,另一隻手在後控制武器,手肘和雙腿形成三點支撐……不過為什麼要匍匐?要躲箭矢嗎?”

“躲子彈啊……對面會……呃,好像對面不會有子彈。”瑞德覺得有些尷尬,說道:“看來我的這些動作都是在不同戰場環境下形成的,不一定適合你們。對了,你們在戰場上主要面對什麼樣的威脅?”

“如果手裡有盾,那麼箭矢的威脅就會小一些。綜合來說,騎兵衝鋒以及法術轟炸對軍陣的威脅最大。”託蒙德說道:“騎兵衝鋒這個類別中也包括野獸衝鋒,我就曾面對過猛獁象。當它過來時,沒有陣線還能保持原樣,必須立刻分散才行。”

一顆汗珠從瑞德額頭流下,他想象著被猛獁衝鋒騎臉的影象,頓時覺得沒有勝利希望。

“法術也很討厭,特別是自己人這邊沒有施法者的時候。最常見的威脅是火球,類比還有冰風暴或者落石術,那對於列陣部隊來說是很大的威脅。”

聽了託蒙德的話,瑞德眨眨眼睛,立刻有了想法。“我懂了,戰術階段不一樣,我直接拿出最後發展的結果來,肯定不適合實際情況。我不如給你們說說火槍以及火槍戰術的發展史吧!你們都是武器大師,肯定能琢磨出一些東西來。”

“達貢……”託蒙德問道:“你這朋友是從哪兒來的,他要給堅古族人講歷史?”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達貢不好說瑞德一直住在他的靈魂裡,便說道:“我從神啟之路將他‘弄’出來,我們是過命的關係。”

“哦……原來你也是神啟之路的試煉者。失敬失敬。既然是過命的關係,那作為父親,我得先謝謝你對達貢的關懷和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