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和車輪在犬齒要塞的石板路上磕出雜亂的聲響,路人聽到吆喝紛紛避讓。金狗商隊的人喜笑顏開地走在離城的路上,只有縮在車篷裡的達貢還有些憂心忡忡。

“你認為沒有問題?你怎麼確定的?”

託比拍了拍手,說道:“你沒有被現場抓住,這是最重要的。他們想要找你那就必須依靠線索,而最大的線索——你認為是你的須環。”

達貢點點頭,說道:“整座城可能就我一個使用精金須環。”

“首先,晶石館神殿有許多傳古者知道你在那裡讀書,差不多快一個月了。你在晶石館神殿進出自由,也進出過好幾次,對不對?”

“是的。光你就去過兩次,讓我挑選頭盔。魯西加和苔絲也各去過兩次,納西姆閒著無聊也去過,差點沒被打出去。”

“哎,這不就沒事了。反正你也隨意進出,那麼你離開神殿便不能算作線索。那麼唯一能把你和那個房間聯絡起來的就只剩下白髮傳古者了。但是你能找到那個書架,發現裡面隱藏的鑰匙,這件事也是白髮傳古者提醒的。對了,那個傳古者叫什麼名字?”

達貢搖搖頭。他進入晶石館神殿後便是這個人接待,一直沒和其他傳古者打過交道。當自己需要幫助的時候,往往轉個彎就能看到他。不過一直沒問他的名字,這點的確不太禮貌。

“那個人暗示你去讀書架上的書,應該是想讓你發現那把鑰匙,對不對?不用管他是不是知道報警的機關和抓捕小隊的事,只要他如果不想讓你被捕,那就不會供出你;如果他想讓你被抓,根本不必要向你展示秘密,直接找人來抓你就行。那時,你是不是真的開啟過機密門的鎖,其實一點也不重要。”

“對,的確是這樣的。”達貢用力點頭,但還是覺得不安心,問道:“除了詢問,有沒有法術能夠直接找到我?”

“沒有那樣的法術啦,放心吧。納西姆·邦德還活的好好的,你擔心什麼?只要你自己不承認,就算被人問起也一句話不說,那麼沒人能把這件事扣在你頭上。再說了,你也沒進去,也沒拿裡面的東西,他們不會特別仔細追查的。”

“嗯,你說得有道理。”達貢摸摸胸口,緩緩出了一口氣。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他們鋪開來搜查,追蹤每一個進入過晶石館神殿的人,包括他們自己人。”託比說道:“我回去一趟,看看你說的那個白髮傳古者。”

“危險。”

“只要你知道該怎麼做就並不危險。你再給我詳細描述一下那個人有什麼特徵。”

達貢仔細回想,注重還原細節,尤其是白髮傳古者的須環。每個堅古人的須環都不一樣,尤其是年齡比較大的人。須環記錄了他的過往,包括職業上的進步、生活上的大事、人生中大大小小的里程碑。

託比跟傑洛斯說了一聲便獨自離開隊伍,返回犬齒要塞。他離開後,達貢一點也不擔心自己,全都用來擔心這個半身人朋友了。他比之前還要心事重重,總是輾轉反側,根本無法入睡。

四天後,託比重新追上隊伍,先跟傑洛斯使了個眼色,然後爬到達貢的車廂。他看到的是一個雙眼佈滿血絲,眼睛周圍全都變成深黑色的矮人。託比嚇了一跳,忙問是怎麼回事,明白之後又感動又好笑。

“就算知道有人在追殺你,你也能睡著,偏偏擔心別人就失眠。”託比笑著搖頭,說道:“放心吧,沒事兒。晶石館神殿還和之前一樣,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沒有對你的通緝,也沒有對你的暗查,你安全了。”

“你怎麼還能確定沒有對我的暗查?難道你混進了調查組?”

託比撓撓頭。他先檢查一下外面是否有人,然後壓低聲音說道:“我找了,根本就沒有你說的那個白髮傳古者。據我所知,晶石館神殿一共有二十七名傳古者分三班輪替工作,其中並沒有頭髮鬍子全白的老人。我也想辦法問過,那座神殿就沒有長相那樣的一個人。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描述了須環,用的理由是還這個老堅古族人的恩情。”

達貢將水囊遞過來,託比喝了一口接著說道:“我想方設法問了四個人,又在那些傳古者常去的餐館打聽了一下,的確沒有你描述的那個人。你確定沒看錯?”

“我確定。”達貢捋著鬍鬚,說道:“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是某種法術效果,大大改變了所有人的記憶?”

“你確定在犬齒要塞對那麼多堅古族人施展改變記憶的法術,奧力大神不會降下神罰嗎?況且晶石館神殿裡不是傳古者就是牧師,誰有那麼大本事影響這些人?”託比搖搖頭,說道:“我也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我敢肯定你的這種猜測不可能。”

“怪了……”達貢撓撓頭,“還有其他訊息嗎?那個九人小隊怎麼樣了?”

“只有三個矮人露面,其他三個人類和三個精靈並沒有被人看到。三個矮人自稱是氏族會議的,他們接到線索,有通緝犯逃進晶石館神殿,一路追蹤而來。他們想要徹底搜查,但是被神殿的牧師趕走了。據說是奧力神像的眼睛發出了火焰一樣的紅光,這是嚴重的警告。神殿的牧師一看到這個就立刻沒有了好脾氣,直接把他們轟出了神殿。”

“奧力大神的確不會喜歡那幫人。”

託比點點頭,說道:“不過這件事你別外傳,畢竟奧力大神對氏族會議的人不滿,這也不是什麼好事——我也是藏在牆角聽到的。總之呢,你沒事,趕緊睡覺去吧!”

“你安全回來我就能放心了。”達貢微笑著向後躺倒,將五頭龍披風裹緊一些,不到半分鐘就睡著了。

它一睡覺,星盔就從鬍子下面爬出來,踩在達貢的臉上開始放哨。小熊蜥瞪著大眼睛看著半身人,抬起小爪子指指達貢,然後一歪頭。

“啊,他真的沒事,不是在刻意安慰他。唯一奇怪的是那個鬚髮皆白的傳古者。小熊蜥,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星盔左右晃晃腦袋,然後就趴在達貢的眼睛上,用身體做一副遮光眼罩的作用。

託比看著小熊蜥,顯示愣了一下,然後拍下腦袋。“我一定是瘋了,怎麼和一隻六條腿的法術壁虎聊天?看來我也該找個地方睡一覺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