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天還矇矇亮,連夜照明的路燈依然工作著,整個康城絕大部分的人還享受著美夢。

一整個晚上她都沒睡好覺,夢裡翻來覆去的都是蘇春蓉說的那些話,她也就索性不睡了。

陸枉凝胡亂的在床頭櫃上摸索了半天,那手機像長了腳似的怎麼樣都找不到。她一骨碌坐起來,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手機竟然被她弄掉下地去了。

早上五點二十分,還太早了,現在最早的一班公交車都沒有開始執行,想去上班都心有餘而力不足。可如果再睡會兒的話,起床一定會跟江總撞個照面。

昨天晚上江之永跟她說的話,她一字不落的收入耳中。可她沒法細想,他說的那麼誠懇,那麼理直氣壯,每當她動搖得不行都要相信了的時候,發生過的事情就像一盆冷水從她頭頂澆下來,讓人不得不冷靜。

陸枉凝搓了搓臉,讓自己腦袋清醒一些。

初春的早晨冷風還是一陣一陣的,刮在臉上生疼。陸枉凝順著公交車的路線往前多走了一站才坐下來等。

她掛著單邊的耳機,裡面播放的輕音樂沒有徵兆的突然中斷了,隨之想起了手機自帶的電話鈴聲。

“小凝,今天我就……就先不過去了。”藍橋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這週會用到的那些我都打包發你郵箱了,如果有什麼漏掉的你在通知我吧。”

這幾天事情愈演愈烈,陸枉凝聽出來藍橋的狀態不是很好,關切道:“你還好吧?工作上的事情你彆著急,這不是還有我呢麼。”

那邊輕輕嗯了一聲,陸枉凝又說:“這幾天就當休假吧,那些糟心的事情你就別看了,等回頭處理好了,再高高興興的回來上班。”

她本以為繼沈微之後,這會是一樣的曇花一現,被人嘴兩天也就再沒人提了。很可惜,這只是她以為。

藍橋的事情就像是漲潮一樣,確實是會隨著時間的過去稍微的往下退一些,但下一次再撲上來的時候會比之前更猛,更讓人不能接受。前幾天她還撐著要來上班,跟著大家一起幹活兒,但是陸枉凝知道,她來上班的時候都開始要全副武裝了。

戴帽子,戴口罩,戴墨鏡,整的像一線明星出街一樣低調,生怕被人看見了指指點點。一個不靠臉吃飯的人,弄到現在竟然是人人都認識她了,她自己也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活躍在大眾的面前。

康城的第一班公共汽車終於上班了,陸枉凝看著遠處駛過來的空車,對著電話溫柔道,“那你就好好休息,我現在先去忙了,你千萬不要去網上亂看些什麼,知道嗎?”

藍橋小小聲的嗯了一下,主動切斷了電話。陸枉凝把手機往兜裡一揣,連忙上了這趟車。

陸枉凝到了劇組,心驚膽戰的巡視了一圈都沒找到江總的身影。據後勤小姐姐說,江總這幾天都是隻偷偷露了個面就跑了,沒有什麼撞上的機率。

她這才放下心來走去了辦公室,藍橋不來了,其他人也都沒到。

陸枉凝把手包往桌上暴力的一甩,拉開椅子就坐了下去,像是把所有的氣都撒在這不會叫的辦公用具上。她懶懶的趴在桌子上,用手撐著自己的額頭,勉強直起半個身子——這是她獨家的‘懶人式’辦公動作。

她一下下點著滑鼠,心不在焉的。這一天天的都是什麼事情?世界上應該沒有第二個人跟她一樣了,上個班要躲著老闆,還要從每天睜眼的那一刻躲到閉眼的那一刻,這太奇怪了!

陸枉凝的自尊心在她耳邊用擴音器跟她叫著:辭職!你辭職啊!在債主手下做事,活得好像那舊社會的奴隸!

但是同時,她的理智在另一邊耳朵叫著:你辭職了就真的賺不到錢了,這是目前在你的範圍內最好的一份工作。你賺不到錢了以後你就更還不上,還不上的話那些人就還要去你家欺負你媽媽!

……算了,這日子就這麼湊合躲著過吧,只要不和江之永見面,那就不會太尷尬。

陸枉凝拿起自己的馬克杯,精神萎靡的走出去。辦公室旁邊有一個小的咖啡機,因為要和其他工作人員公用,索性就直接放在外頭。這每天堅持著讓她活下去的可能就是這一杯白嫖的咖啡了,擱店裡買一杯三十好幾,現在免費,四捨五入約等於賺了。

陸枉凝在咖啡機前面枯燥的等待著,忽然看到一個人影從入口對面的那個方向跑了過來——是陳然。

陳然不是被人事部停職了嗎?這幾天也沒來上班,為什麼今天來的這麼早。再者說,如果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不直接進來?據她所知,陳然來的那個方向是一條死路,被一堵牆完全堵死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