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彧此時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顧珏在意的東西很多,他不是毫無留戀,要拿捏他,並不困難,可是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看著他彷彿解脫一般的慘笑,聽著他說的結局,他心口劇痛,滿嘴威脅的話,竟然說不出口!

陣痛襲來,顧珏痛的嘴唇都在顫抖,他感覺肚子裡那孩子想出來了,他眼眶酸澀,生理性的眼淚不住的往下流,他躺在床上,痛的話說都十分困難起來,他咬著牙,只怕一出口就是痛呼。

蕭彧看著顧珏那表情:“你認真的。”

顧珏那陣痛緩過去了,才要說話,卻聽著蕭彧說了這一句。

“你是有多自負?”顧珏咬著牙:“事到如今,你莫非覺得,我會聽從你說的,再出爾反爾嗎?你還有什麼要威脅我的話,你說出來啊!你都說出來啊!”

蕭彧看著顧珏歇斯底里:“你有這麼恨我嗎顧珏?”

顧珏被這一聲反問刺中,有這麼恨他嗎?他有一點恨他的時候,心裡就明明白白的有個聲音在說,真正的不在意,是連恨都沒有的,他曾有過一段時間能接受蕭彧對他做任何事,兩人相處起來,彷彿陌生人,他也覺得自己放下了,到底是不在意這個曾經用性命去愛著的人了。

可是發覺自己懷了孕之後,一切都變了,看著越來越大的肚子,他心頭那些他以為的不在意漸漸瓦解,露出本質。

讓顧珏看到了他心頭最深處那自己以為藏得很好,卻越來越藏不住的東西。

那是恨啊!

怎麼能不恨?

怎麼能不恨!

若說成為男寵之後經歷的種種是他自作自受,那如今所受的一切,確實蕭彧給他的啊!他一個男人,卻肚子裡懷著另外一個男人的孩子!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情,他怎麼能不恨啊!

“我恨你!”顧珏衝著蕭彧開了口,這一開口,彷彿開啟了什麼開關一般。

“不是因為憐月?”蕭彧緊盯著顧珏的表情:“不是因為你覺得我有了憐月又來招惹你?”

“不是!”顧珏痛的嘶吼:“是我自己恨你,你對我的所作所為,讓我覺得厭惡,覺得噁心,你不是見過嗎?你碰我的時候,我都想吐,那才是我最真實的想法,是你自以為是,你覺得我這身子若是有反應,便不是討厭你嗎?”

顧珏冷笑著:“我不過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心頭將你當做旁人罷了。”

“你說什麼?”聽到這裡,蕭彧咬了牙:“你將我當做誰?”

“不是誰,我可以將你當做任何人,哪怕是任何一個陌生人,都比你好!”

蕭彧當然發現了,他怎麼可能沒有發現?尤其當時他為了讓顧珏懷上孩子的時候,那接連不斷的寵幸,讓他察覺出了異樣,顧珏不樂意看他,只是,當時他縱然察覺異樣,又怎麼會想到,顧珏心頭,竟然是這麼想的。

他心痛如絞,腦中閃過無數與顧珏相處的情景,如今面對的,卻是顧珏蒼白的,沒有血色的,眸中全是恨意的樣子。

顧珏以為蕭彧會大發雷霆,他都等著蕭彧大發雷霆,而後各種威脅他了,但是這一刻,蕭彧卻道:“你當真市這麼想的嗎?”

“是!”顧珏說完這一個字,劇痛再次襲來,他梗著脖子咬破了嘴唇,一道血跡順著他的嘴角滑下。

蕭彧瞳孔猛然緊縮,顧珏眼下的樣子,讓他想到當初他自戕的樣子了,他猛然衝著藏鋒道:“你是死的嗎?快給他接生!”

藏鋒從一開始聽著顧珏說話的時候就著急到現在了,可他一靠近,顧珏便十足抗拒,他連線近都做不到,一個一心想死的人,怎麼留都是留不住的,藏鋒這把年紀,他比蕭彧明白這個道理,他冷冷看著蕭彧:“我做不到。”

蕭彧眼看著顧珏挺著碩大的肚子疼的渾身顫抖,可是正如顧珏所說的,這懷孕他不能控制,懷胎十月,他也不能控制,可是眼下生產,卻是旁人都不能控制,只有他自己可以。

“顧珏!你生下孩子,我讓你出宮。”沒有花多久的時間,蕭彧說出承諾。

顧珏卻冷笑著:“這謊話,你當時就說過了。”

蕭彧衝著他道:“當時是假的,眼下是真的,你先生下他,我就放你離開,我答應你,以後不會逼迫你入宮,我也不會對你身邊任何人動手,只要你平安生下孩子,這些,我都答應你!”

顧珏不相信,蕭彧如此對他,他的話,怎麼可能讓他相信?

蕭彧手心滑膩一片,他眸色深沉,語氣也低沉:“朕給你寫聖旨,如此,你該信了吧?”

顧珏都有些愣了,但是還沒等到他回答,蕭彧已經轉身出去喊了王海,他看著他飛快出去的背影,有那麼一瞬間,顧珏恍若覺得蕭彧是在害怕他出事?

可蕭彧會害怕他出事?他便是怕,也是在意他肚子裡這個孩子。

藏鋒已經開了口:“你別倔了,既然他樂意退一步,你便生下他吧,好歹也是一條命啊!他在你肚子裡好歹待了這麼久,雖然你是男子,可他投胎到你肚子裡來,他是無辜的啊,你不能因為你與他的冤孽就遷怒到孩子身上!”

顧珏心頭刺痛,他是無辜的這一句,正紮在他心上。

他下定決心了幾個月,每每告訴自己要報復蕭彧,要讓他輸一場,可每次孩子在肚子裡動的時候,他卻不知不覺的,也接受了他,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自己的親人了,顧憐月在他心頭也算不上親人,可眼下他肚子裡的那個,卻是實實在在他懷胎十月的血脈。

他告訴自己不在意,可是這一刻,他心痛如絞:“我不相信蕭彧。”他看著藏鋒道:“我不想活了,我從幾個月前就想著與這孩子一起死了,但是……”

藏鋒聽著他前半句,嚇得額頭冒冷汗,聽著他說但是,他心頭又升起一點兒希望:“但是你總歸還是捨不得的是不是?”

“但是,你說得對,他是無辜的,而且,眼下想想,帶著有蕭彧血脈的孩子一起死,怎麼都讓我心裡頭難受的很。”顧珏輕笑一聲,但是下一刻,猛然轉身,拿過不遠處的剪刀,下一刻,他猛然刺向自己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