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珏腦子嗡了一下,他腦海中血肉模糊的狗剩與血肉模糊的花生重疊在一起。

‘噗’的一聲,他又噴出一口血來。

蕭彧倒吸一口冷氣,他看著顧珏一時都愣住了,緊接著猛然瞪向旁邊的太醫。

太醫嚇得要命:“是淤血!沒事,吐出來也好。”

顧珏那血吐出來,嘴唇上一片鮮紅,臉色因為上湧的血氣泛著詭異的一點兒紅潤氣色,但卻看不出半點兒健康樣子,他整個人木愣愣的,視線定在一處,思緒還在方才蕭彧說人已經被處死當中,死了……他不過這般稚嫩,他還說入了這宮中想奔個好前程。

這是個討喜的孩子,若不是跟著他,說不準在這後宮中也能安安穩穩的過著,但是因為他,他被連累,被遷怒了,蕭彧將他處死了。

顧珏這一生,呆在父母身邊時太過順風順水,所有人都豔羨他,而如今,卻生生成了掃把星,他對狗剩的感情其實並不深厚,說來他們其實不過初識,但是狗剩這突如其來的死,正如同當初的花生一般,在沒有被壓垮之前,顧珏不知自己的承受能力在哪兒,但此刻,狗剩卻成了壓垮顧珏心神的最後一根稻草。

將他心頭先前所積壓的,對花生的愧疚,對連累家人的愧疚一下子都給釋放了出來。

是他招惹了蕭彧,是他連累家人害的蕭彧為了報復他以家人做威脅,為什麼他還不死?如果他當年就死了,而不是進宮了,今天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如果當年死了就好了。

不,如果當年母親沒有生下他就好了,母親若是當初沒有生下他,也不至於養他這麼大眼睜睜看著他喜歡上一個男人而後自甘下賤上趕著做了人家的男寵。

不至於勞心勞力還因為他纏綿病榻,也不至於讓顧家在西寧沒了臉面,如果他從來不存在就好了……

“顧珏!”蕭彧受不了他這木愣愣的樣子,那彷彿魂魄在九霄雲外,面前不過是個軀殼的樣子讓他咬著牙,不過是個奴才!只是個狗奴才!他們才不過剛剛認識,他就這麼在意?

蕭彧想著那奴才幾分像花生的樣子,或者,顧珏在意的,不是這個剛剛見面的狗剩,而是移情作用!

就好比他當初看見顧珏的眉眼將他當做顧憐月一般,顧珏也不過是將狗剩看做當初的花生。

所以不是狗剩,到底還是當初那死了的花生讓顧珏如此牽腸掛肚?!

當初口口聲聲說愛他的顧珏,如今對著一個死了的奴才,遠比對著他在乎!

他蕭彧還比不過一個死人?

蕭彧心頭慪的簡直恨不能一把掐住顧珏的脖子,但手上沒有這麼做,怒極反笑了。

“顧珏,你倒是真會拿喬了。”蕭彧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來:“只是你在朕面前這笑死不活的樣子,是打算為了那死了的狗奴才不管你還在京中的大哥了是吧?”

大哥!

顧珏心頭一機靈,他那睫毛顫抖著,眼神空蕩的看著面前的蕭彧,視線慢慢聚焦,落在蕭彧那咬牙切齒凶神惡煞的表情上,他的嘴唇發抖,牙關也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