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晚,晏青枝披著月光趕回皇家書院,剛走到學舍門口,就聽到東涼月發出一連串驚聲尖叫:“依依,快打死它!左邊左邊,它在左邊,你瞎嗎!”

“它過來了,啊……它要飛到我身上了!依依你這個蠢奴才,還不快動手!”

她詫異的開啟房門,只見東涼月正一臉害怕的蜷縮在床上,眼睛死死盯著在屋裡上竄下跳的飛蛾,還不停催促拿著掃把的侍女依依動手。

依依就是東涼月的貼身侍女,昨日才剛回到皇家書院。

至於那飛蛾,長得確實嚇人,巴掌大小,翅膀上佈滿眼睛一樣的花紋。晃眼一看,還以為是什麼駭人怪物。

因為窗戶緊閉,飛蛾逃不出去,受驚過後,便橫衝直撞起來,好幾次都險些撞到東涼月身上,嚇得她又發出一陣慘叫。

看著亂成一團的兩人一蛾,晏青枝撲哧一下笑出聲,在東涼月求救般的眼神裡走到窗前,輕輕推開窗戶。

剎那間,冷風和月光同時灌進來,飛蛾瞬間尋到方向,不等人驅趕,就逃命似的飛到屋外。

東涼月這才長舒一口氣,怕那怪東西又飛進來,連忙讓晏青枝把窗戶關上:“快關窗戶,別讓它再飛進來,這麼大隻,長得又嚇人,實在是可怕!”

晏青枝淡淡嗯了聲,順勢將窗戶掩上,“東姑娘這麼晚還不休息,不會是在等我吧。”

危機徹底解除,東涼月狂跳的心終於慢慢平復下來,可聽到她的話,黛眉又高高皺起,沉默的看向一旁還拿著掃把乾站著的依依。

依依從小跟在東涼月身邊,只一個眼神,就明白她的意思,衝兩人福身行禮後,便抱著掃把離開房間。

等她一走,屋裡就只剩下東涼月和晏青枝兩個人。

晏青枝回過身,見東涼月直勾勾望著自己,紅唇扯出一抹疏離的弧度:“東姑娘這麼看著我,可是我臉上有東西?”

說著,她還往臉上摸去,隨便糊弄幾下又放下。

東涼月紅唇微嘟,漂亮眸子裡滿是好奇和揶揄,語氣卻帶著若有似無的嫌棄:“你臉上是沒東西,但你身上有。”

身上有?

晏青枝眉頭輕蹙,有些不太理解她的意思,索性徑直走到床邊,一手撐著牆,一手挑起她精緻白皙的下巴:“那東姑娘說說看,我身上到底有什麼,值得你一看再看?”

東涼月半臥在床,見她竟敢像登徒子一樣輕薄自己,頓時沉下臉厲聲喝道:“晏青枝,你好大的膽子,把本小姐當成什麼了!”

話音剛落,她便用力扯開晏青枝的手,作勢就要起身下床。

晏青枝怎麼可能就這樣讓她離開,冷冷一笑,便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臥床不起,還只能仰頭看著自己:“東姑娘少安毋躁,說清楚再起身也不遲。”

東涼月不肯束手就擒,屈膝往上一頂,試圖將她逼開,還不解氣的要扇她巴掌。

“滾開!晏青枝,你瘋了嗎!從來沒人敢這麼對我!”

晏青枝面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伸手隨意一擋就化解她的攻勢,見她還想叫人,當即咧嘴一笑:“叫吧,把人都叫進來,看看你那蠢丫頭能不能救下你。”

東涼月氣得臉色通紅,渾身都在發顫:“晏青枝,你別得寸進尺!這些日子,你老是偷偷往外跑,一節課都沒有上過,還整宿不歸寢,要是我把這件事告訴院長,你以為你還能什麼事情都沒有?”

晏青枝好整以暇的看著東涼月,無所謂的聳聳肩:“你要是想告狀,那就去吧。我也想看看,慕院長是信你,還是信我。”

東涼月怔住,“你這話什麼意思?”

晏青枝但笑不語,按住她肩膀的手一鬆,便起身走到書桌旁。

她取過杯子倒滿茶水,連喝兩杯,又幹又疼的嗓子才舒服不少。她今晚和裴徊對飲,足足喝掉兩瓶桂花釀,現在酒意上頭,不喝點水壓壓,一晚上都會睡不著。

東涼月沒想到晏青枝就這樣放過自己,神情戒備的挪下床,見她一副懶散又無所謂的樣子,忍不住說道:“哼,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這些天不在皇家書院,卻日日流連煙花柳巷!從你進門開始,那一身廉價又刺鼻的脂粉味,就燻得我頭疼!”

“真有味道?”晏青枝抬起袖子仔細聞了聞,果然聞到一股味道,但沒有東涼月說的那麼誇張,也就香味濃了些,不過不刺鼻,還有放鬆心情的作用。

她這幾日確實都宿在春風樓,其一,是為找出傷害楊鐵花的那夥人。其二,是想試探裴徊的深淺,看看他和寧孤到底有什麼關係。

幸運的是,她和初一聯手抓住其中一個,剩下的也快一網打盡。不幸的是,裴徊老謀深算,無論她怎麼下套,他都不上當。

但,裴徊越是迴避,晏青枝就越發堅定心中所想,他和寧孤之間的關係不簡單,甚至比蘇言和初一還要重要。又或者說,蘇言和初一是寧孤的下手,那裴徊就是他的合作伙伴。

東涼月見晏青枝沒動靜,心裡憋著一口氣,快步走到桌邊,重重往上一拍:“晏青枝,你是個女子,怎麼能去哪種地方?還……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這樣簡直就是在丟我們女子的臉,更是在敗壞皇家書院的名聲!”

晏青枝抬頭看向怒氣衝衝的東涼月,忽的勾唇一笑:“東姑娘,你這話我不太苟同,為什麼男子能去青樓,我們女子就去不得?無論是春風樓還是蒹葭苑的姑娘,隨便擰一個出來,都是才貌雙全的奇女子。我不覺得她們比誰差,也不認為世家女子就比她們更高貴。”

“東姑娘,你有個好父親,還有個家世清白的好母親,這是你的幸運,但不是你看不起她們的理由。”

東涼月瞳孔驟然一縮,被晏青枝這番驚世言論嚇得說不出話來,“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晏青枝冷冷一笑:“那又如何?你信奉的東西,難不成就必須要別人也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