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花的奶粉錢,衣服錢,各種費用都是趙家輝自掏腰包,他靠著莊正利給的那一點生活費艱難生存,日子越過越絕望,甚至起了自殺的念頭。然而他放心不下孩子,只能麻木地活下去。他崩潰對著孃家傾訴自己的絕望的時候,他們只知道說,“離婚你就毀了,變成了一個二手貨,還有哪個男人敢要你!”

原來這些話是這樣的誅心和不合理嗎,趙家輝愣愣地想著,卻流不出淚了。

原來,生活這樣難啊。他在網上寫文字尋求安慰,卻被人各種陰陽怪氣,氣得他馬上回懟,哪怕靠著自己多年鍵盤俠的技術贏了對方,卻依然感覺心裡憋屈。

“這幫人真閒!平時沒事做嗎,只知道貶低女性!”他忍不住生氣地想到,沉默片刻,又想到了曾經的自己。

他多希望自己可以回去,回到那個不用憂慮,不用為生計奔波的時候。如果可以的話,他願意付出一切,當一個好男人,尊重身邊的所有人,哪怕孤獨終老都比現在好。

不,也許找不到女朋友都未必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他現在的婚姻反而是更加折磨人的。

趙家輝這樣的過度勞累,再加上頻繁被家暴使他壽命不長,早早離去。閤眼前,他看到門口閃過了兩道人影,好像是……他曾經公司的副總經理和上司?

是幻覺了吧,他迷迷糊糊地想,然後陷入了一片黑暗。

當再次睜眼的時候,他正趴在辦公室的桌子上,同事接了水回來,笑著拍了拍他:“怎麼,睡過頭了?快起來幹活吧,頭兒可沒好脾氣。”

趙家輝頓時一個激靈,看向掛曆。是的,2021年,沒有變。

彷彿他所經歷的那一生是一場夢,可身上依然隱隱作痛,莊正利猙獰的面目歷歷在目,女兒在他臨死前的臉龐在腦海中是那樣地清晰。

不,那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他想。恍惚地起身去洗手間,他看到了白副總,風度翩翩的樣子,經過他的時候衝他微微點頭,臉上帶著莫名的笑容。趙家輝下意識地回應,心裡還是亂亂的。

倒是再見到上司的時候,她態度沒那麼差了,而且看向他的眼神是饒有興味的,這讓趙家輝更是有些慌張。他已經習慣了謹小慎微,旁人的眼神可以給他巨大的壓力,於是馬上低頭,腦子一片混沌地去辦公,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然後回家。

“兒子你回來了,上班第一天怎麼樣?”母親熱情地上來為他拿包,“我切了水果給你,你去填一下肚子。等一下就開飯了,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多吃點啊,看看都瘦了。”

趙家輝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識到,母親是多麼疼愛他。他忍不住哭起來,抱住母親:“媽,我好想你。”

母親嚇了一跳,連忙心疼得安慰他:“這是怎麼了,今天受委屈了?誰給你好看,告訴媽!”

父親也走出來,擔憂地看著他。趙家輝心裡一暖,輕聲道:“媽,我沒事。我學了點廚藝,今天我跟你一起做飯,好不好?”

……

趙母覺得非常奇怪。

她兒子趙家輝最近不再沉迷於網路,反而開始勤於幫她分擔家務,而且這個從來不幹活的傢伙竟然做得極其熟練,讓她既迷惑又心疼,兒子肯定是吃苦了!唉,這麼一想不工作也好,免得受苦,但兒子好像很享受有工作,並且每個月都會把一部分工資打給她。當然了,她自然會存起來給兒子娶媳婦,這可是彩禮錢呢,不能動。

開始給兒子安排相親以後,兒子估計表現很好,人家姑娘對他印象也不錯,倆人開始慢慢處起來,這讓她格外欣慰。她還等著抱孫子呢,沒想到兒子說生男生女無所謂,不要這樣強求。她想了想,也是,兒子開心就好,於是不多嘮叨了,免得兒子介意。

過了幾年,趙家輝結婚了。女孩是事業心很強,原生家庭不太好但十分堅強。趙家輝支援她去奮鬥,自己選擇多帶孩子,是一個十足的好爸爸。果然是一個女兒,但趙家輝在抱起她的時候眼神是十分溫柔的,好像透過這個小娃娃看到了更多的東西,他流淚了。

“恭喜得了一個千金。”白副總和上司進來恭喜他,又是這倆個他並不熟悉,但他們好像總是時不時關注他生活的人。

“謝謝。”猶豫了一下,趙家輝忍不住問道:“我總覺得,你們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好像無時無刻不在。”

她們沒有把趙家輝當成瘋子,白副總只是上前來拍拍他的肩膀,認真地說道:“當個好人,珍惜當下。”

趙家輝只是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離開醫院後,安染伸了個懶腰:“沒想到製造幻境這麼辛苦,我可費了好多心思呢。不過看到能帶來這麼多改變,也不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