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陰時節

夜裡一場春雨將寒意加深了幾分,風雨在夜裡肆意掃蕩,將住家人精心修剪過的花草吹得七零八落,牆角的莫蓮花也掉了一地的紅。

早上雨水一停,兩個下人便開啟大門將落在門前的槐花與落葉掃淨,然後又悄然無聲的關門回院裡去了。

這戶人家姓鍾,位於城西東街附近的槐樹巷。

槐樹巷

因巷中有顆百年老槐樹而得名,巷子不深不淺的住著二十來戶人家,多為白丁。

鍾家門前的路因靠近老槐樹,所以還算寬闊,門前時時乾淨整潔。

鍾家在這附近也有些名氣。

只因家主的父親過世時得了皇帝親封諡號‘忠烈’,追封為安南將軍。

安南將軍,原是農戶出身,後跟隨鎮國大將軍平定叛亂,在戰場上受傷致殘後,便在這槐樹巷買了這套宅子住了下來。

現如今的鐘家家主,單名一個毅字,弱冠之年,是皇城縣尉之一。

說起縣尉,那可是個實實在在的辛苦差事,官小事多,沒品階,俸祿還少。

在這皇城內外天子腳下,隨便丟個石子出去,砸中的不是皇親國戚就是高官貴胄。

皇城縣尉在他們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太陽剛剛冒尖時,巷子裡就來了位補鞋匠,擺好了攤子坐在老槐樹下吆喝著招攬生意。

兩個素衣婦人撿拾了幾雙破靴爛鞋給了他修補,把家裡的針線活拿到槐樹下來邊做女紅邊聊家常。

日頭漸高,昨夜落下的雨打溼的地面已然半乾了。

一位錦衣管家帶著幾個僕人趕了兩輛馬車來到槐樹巷,馬車上放著幾個大木箱子。

原本悄無聲響的巷子裡,忽然多了這一行人,街頭巷尾的三姑六婆都探頭探腦的往鍾家方向瞧著熱鬧。

一行人敲響了鍾家的木門,鍾家下人趕忙將人給迎了進去,見人進了屋,巷子裡的幾個長舌婦立刻默契的聚到了老槐樹下聊了起來。

“看見了嗎?是城東林府的管家!”一個眼神好的婦人認出來人的身份。

“這林府膽子夠大的呀,這時候還敢給鍾府送東西過來。”

“我看十有八九是過來退親的。”

眾人一驚,“退親!兩家不是已經在商量迎親的事了嗎?現在退了親林家姑娘的名聲可就壞了!”

“姑娘家壞了名聲頂多嫁不出去,林家要是與鍾家結了親,因而得罪了丞相府,全族都別想出頭了。”

“說得也是!”

“有道理!”

.......

外來的修鞋匠對那些家長裡短的不感興趣,一拉一嵌的默默修鞋。

鍾家門房將林府管家迎進門,說完客道話正要派人去請家主,便見著鍾毅身著青衫常服來到了前院廳堂。

老管家當即上前一恭,尊了聲公子。

鍾毅抬手一擺,算是回禮,回首給剛剛趕到的鐘府管家劉四點了下頭,便吩咐下人看茶。

林府管家心中暗道,倒是有些家主風範,可到底還是年輕啊!也不知道韜光隱晦,幹了這麼一檔子事兒。自己倒黴不說,還連累了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