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鍔思考的不是別的,他在思考自己該何去何從?從淞滬會戰到現在,從逃兵到將軍,他現在總算是第一次有了選擇權,儘管這種選擇權來自於長官的幫忙,可他好歹還是可以選擇了。

逃兵、連長、營長、團長,馮鍔一路走來,看過了太多的弟兄在自己身邊死去,每一次戰鬥,他都在拼命戰鬥,只希望弟兄們能多一點的活下來;可是他每次不知道是倒黴還是命運,部隊被打光了幾次,自己總是成為那個最幸運的,可是也是最倒黴的,多少次夢中他都會被噩夢嚇醒,夢裡面,有無數張血肉模糊的臉在質問他為什麼不撤退。

很多時候,馮鍔也想撤退,想帶著弟兄們走;抗日戰場上,那麼多沒遵守軍令的部隊都撤退了,可是他又害怕,害怕自己被槍斃。別說是一個校官,就連將軍,都被斃了幾個。

所以一直以來,他一直都在死戰,一直都在遵守軍令,除非是能確認不會影響軍令,他連變通都很少做出來。

從小在不愁吃喝的家裡長大,馮鍔對於當將軍並沒有什麼迫切的願望,特別是在這個亂世裡面,他只想活下來。

可是想在這個亂世掙扎著活下來,馮鍔又害怕自己揹負太多人的生命,所以他一直在掙扎;其實現在想起來,他最開心的時間應該就是十六補訓處的那段時間,不用揹負責任,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可惜,那段時間一去不復返了。

從緬甸回來,他本來想著要整補,短時間之內部隊應該不會再踏上戰場,而新29師潰不成軍,自己的功勞應該也會擱置,可是他沒想到,新29師直接被撤銷番號了,而他和他的那些殘兵,則成了各方爭奪的物件。

“呼……”

有選擇也是難事,至少對於現在的馮鍔是這樣;從緬甸回來的營長、連長,如果這次他可以升任師長,他們自然會官升一級,水漲船高;在戰場上拼死拼活打了那麼久,每一個弟兄都在拼死作戰,升遷是他們應得的,他不忍心因為自己的問題讓弟兄們受委屈。

“嘩啦!”

馮鍔再次點上了一根菸,這已經是煙盒裡面的最後一根,地上擺滿了菸頭。

“團長,還有三個小時天亮了,該休息了。”

這已經是晚上的第三班了,值班軍官是張大江,他已經被團長收颳了半包煙。

“大江,你想當營長嗎?”

馮鍔抬起頭問道。

“沒想過那些,只要跟長官在一起,別說營長了,現在的連長不幹都成;長官,軍政部是不是要掉我們87團到其他的部隊啊?你給他們說說,我就跟著你。”

張大江一下子緊張了,如果沒有馮鍔的堅持,恐怕他現在已經成了原始叢林裡面的枯骨,在原始叢林最深處,他當時負責斷後,結果沒逃過瘴氣的襲擊。

“弟兄們怎麼想的?”

馮鍔問道。

“這……”

說起這個,張大江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這個問題前幾天一直沒人提過。

“天要下雨,攔不住啊!”

馮鍔嘆息著,他已經有決定了。

“通知所有排長以上的軍官,晨訓取消,一起坐坐。”

馮鍔站了起來,伸了伸痠痛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