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也快,柳賢這次幫了大忙,卻因為來了太長時間,家中來信說有些不得不由主人家出面的事情已經不能再拖,加上若竹此時有了身孕,還必須放緩行程,一家便先行一步,在前天啟程回參星城,其餘眾人則多留了兩天,處理剩下的瑣事。

文瑾再一次邀請樂水兄妹去斷劍山莊暫住,因為陶家宅子的修繕需要挺長一段時間,樂水帶著一大家子,確實去哪兒都不如去斷劍山莊合適。一來子默要去給那裡的莊主解毒,樂山則必須跟在他身邊,二來大家雖然面上沒有說什麼,但是心裡已經不相信傅家的花言巧語了,仇人還不知道是誰,更不要提在哪兒,這樣的狀況下,文瑾的邀請來的實在是太過及時。

樂水稍稍考慮了一下,便爽快同意了。

若岫心裡有些難過,文瑾已經如此幫他們,真正算是仁至義盡,卻從沒開口要求過什麼,難道自己真的應該以身相許作為報答?

文瑾總是太過溫和,讓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或者說,看不出他到底想要什麼,但是不能忽略的是,他畢竟是斷劍山莊未來很有可能的掌門人,這樣的人,絕對不會只憑義氣和情感做事。

雖然若岫和樂水都覺得文瑾是個磊落的君子,但是受人恩惠如此,卻讓他們都有些不安,樂水再也沒有問過若岫關於子默的事情,若岫也沒再提,她心裡隱隱地明白了樂水的意思,便把照顧樂山的事情暫時交給若菊,她自己則專心服侍三夫人,不再見外人,只是每天大家一起商量事情或者吃飯的時候才露面。

當一個人揹負著什麼的時候,有的時候沉默反而讓人覺得輕鬆些。旁人不知道他們心裡所想,只覺得若岫和樂水都變的有些沉默,都還當是他們沒從悲痛中走出來,若菊偶爾會過來勸若岫兩句,若岫卻只能苦笑,她和樂水,其實早就不能再有閒心悲痛了,兩人只是想這如何還債而已,斷劍山莊的人情,子默的無言付出,還有喪葬期間平源城其他人的幫忙和照顧,加上欠了很多僕役家人的血債,兇手沒找到,這個責任,只能做為主人家的樂水先為承擔。

樂水性情仗義豪邁,自然不會虧了那些人,他昨晚自己算了一筆帳,如今下來,陶家竟然賠付之後什麼都剩不下了,這樣一來,若岫出嫁、三夫人的晚年、樂山的治療,三件大事便壓了下來,簡直讓他喘不過氣來。

如今若岫年紀也不算小了,加上又有文瑾這樣合適的人選,如果不出意外,親事是很快就要考慮的事情。出嫁雖然沒有問題,可嫁妝卻讓他犯了難,若是沒有嫁妝,不光孃家沒臉,嫁過去後在婆家也直不起腰來,更不要提本來斷劍山莊就比區區陶家門第高,他斷然不會讓妹妹受這樣的委屈,可這樣拖著,也不是辦法。

樂山已經無法開口說話,還需要很長時間的治療和調養,這期間還得麻煩子默,且不說怪脾氣的子默究竟願意不願意,就算他沒問題,治療期間也不能讓大夫自付宿費,如何安置他們,住在哪兒,花銷從哪兒來,又是一個大問題。

三夫人已經年歲大了,怎樣安排她,更是麻煩,這關係到陶宅的重建,是回鄉下去,還是繼續留在城裡?鄉下畢竟條件差些,習慣了城裡生活的老人是不是能適應,若是還在城裡,又不知道三夫人心裡會不會有陰影。

這一切讓樂水簡直要一夜之間愁白了頭髮。不過,事情總要一件一件的做,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吃過晚飯,大家開始討論明天出發的事情,若菊和若岫他們並不同路,所以是分頭走,傅青雲和若菊夫婦一道,樂水和若岫則帶著其他家人暫時前往斷劍山莊。

大家正討論最短行程路線和路上的需用,從頭到尾沒怎麼說過話的三夫人忽然開口道,“明天,你們去吧。”

“夫人?”初晴疑惑的看向她。

“我就不和你們同去了。”三夫人微微嘆了口氣,“其實,年前我就已經在城外的寺廟裡安排好了,原是想等這次回來就要過去的。”

“不妥。”樂水皺眉,上前一步道,“樂水不才,但也立誓照顧家人周全,您還是跟我們在一起吧。”

“好孩子,”三夫人拍拍樂水的手,露出少見的微笑,淡淡的,很好看,滿是皺紋的臉似乎也有了些光彩,“你好好照顧若岫和樂山就好。你知道,我已經唸經禮佛了那麼多年,就想著哪一天能夠放下一切,皈依佛門,你能成全我的一片心意,便是對我最大的孝敬了。”

“可是……”樂水眉頭緊鎖。

“不要可是了,我在平源城住了那麼久,也習慣這裡了,讓我再和你們到處走,我一個老太婆也沒有那個精力了,不如讓我去過幾天舒心日子。”三夫人不緊不慢的說,神情卻異常堅定。

“是樂水無能了。”樂水看出不能說服三夫人,有些黯然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