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春蛙秋蟬(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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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時候,樂水和吳家少爺開始相約三天兩頭往外跑,若岫回來那天的那個藏藍儒袍的男子便是吳老爺的獨苗,也就是大夫人的侄兒吳聖學,字冠文,小小年紀便考上了秀才,據說他為人好學仿古,在微水城素有才名。
不知道為什麼,若岫總感覺他對自己有些輕蔑,可樂水卻與他甚為投緣,兩人常湊在一起吟詩賞景,最近還並著微水城的幾個文人一起要舉行清談盛會,樂水得了信兒,興沖沖的跑來問若岫有沒有興趣。
“什麼時候?在哪兒?”若岫以前只是從書上看過,倒是很有興趣的。上學時喜愛魏晉風liu,學毛筆字臨的便是王羲之,千古留名的《蘭亭集序》就是記錄當時一場盛大的清談盛會,辨老莊、談周易,不談政事,不言國事。到了後來卻因流於空洞,被評價為春蛙秋蟬,唯聒耳矣,還得出清談誤國的結論,清談就在中國的歷史上銷聲匿跡了。若岫私底下以為,清談既是從玄學發展而來,尚虛無之論,之所以被漸漸清出歷史舞臺,就其與正統的儒家文化不甚相合不無關係。若拋卻政治不言,清談確實是無與倫比的文化饗宴,不想在這個世界竟還能得以儲存,若岫不禁有些心喜,忍不住想去領略一番。
“就在明日,吳家後山的觀霞亭上,這微水城出名的才女袁家小姐也要去的。”樂水近來悠閒自得,平日瘦削的身形倒是豐腴了幾分。
“哦?”若岫聽到才女二字便覺不妙,心裡暗暗有些嘀咕。
“屆時你可以和那袁家小姐切磋切磋,畢竟也是讀過些書的,想必對此應有興趣才是。”
若岫一時無語,只是想去看個熱鬧,卻沒成想有這樣的難題等她,不禁訕笑,樂水應該是怕她不去,才用這個誘她,可偏偏這個才是她最怕的,她忍痛道,“近來身子不適,晌午日頭太大,還是……不去了吧。”
樂水挑起好看的眉,“妹妹可是怯懦了?可不象是你的性子。”
“大哥又不是不知道,從去年起,我便早已懶翻詩書,這些東西也都懈怠了,筆尖發硬,口齒鏽澀,哪裡還能出口成章啊。”若岫苦笑道。
樂水拍拍她道,“沒關係,權當湊個熱鬧也好啊,這些天在院裡呆得快悶壞了,出門走走也好。”
若岫經他這一說,又活泛了心思,想想自己向來也是任性隨意慣了,丟人也不是頭一回,再丟人還能比得過她在野外自制蘇菲立體護圍麼,想是不怕那些酸書生們渾說的,加上確實對這清談盛會垂涎的緊,便厚著麵皮答應隨大哥去了。
正值初春,這吳家後山還有些料峭風寒,可襯著新發的草色,和才消融了冰霜的潺潺水流,竟有種說不出的舒爽感覺,若岫幾人到達的時候,觀霞亭已經來了很多人了,樂水帶著若岫不急不緩的走向前去和吳聖學打招呼,吳聖學對於若岫的到來顯然有些錯愕,若岫衝他點頭微笑,他勉強點了個頭算作回答。
據樂水介紹,如今的清談盛會已和古時相去甚遠,學者百家,各佔一圈,自行遊樂,賞景,甚至還有可能即興的唱上一曲新作詞賦,書畫詩章,無所不可。辯議談論部分卻相對薄弱了些,。
遠遠的看到一個小圓臉,身材圓潤,眼睛很亮的姑娘,在她旁邊的青衣文士竟是那天的文瑾,他們身後還跟著斷劍山莊的那群人,年長的兩位都不在,年輕的幾個倒是都到齊了。若岫不禁有些奇怪的多看了兩眼,樂水似乎看出她的好奇,走上前來悄聲對她說:“那便是袁家小姐,她和斷劍山莊的文瑾是自小定下的親事。”
若岫恍然大悟,這就是傳說中的袁家小姐,果然舉手投足頗有雅趣,雖則相貌不算異常美麗,卻是顧盼生姿,見之忘俗。那些人見得樂水幾人,走過來和他們打招呼,雙方見了禮,若岫卻看到袁小姐的眼睛更亮了,不由暗呼不妙。
“久聞大名,陶五小姐。”袁家小姐大大方方的走過來,衝若岫微笑。
“承蒙謬讚。”若岫被眾人盯著,忽然感到極有壓力,搜腸刮肚的想文言用語實在是件辛苦的事情。
“若岫以為微水風光如何?”袁小姐立刻換了稱呼。
“微水之春柔雅,平源之秋疏淡,皆美不勝收之景。如今能有幸出遊至此,卻是我之福緣。”若岫一面掰,一面冒出涔涔冷汗。
“如此佳景,若岫何不為詩一首?早聞陶小姐代兄做詩的佳話,漱玉自是希望能蒙陶小姐賜贈佳句。“袁家小姐亮閃閃的眼裡滿是棋逢對手的躍躍欲試。
怕的就是這個,竟然來了沒兩分鐘就遇上了,若岫苦笑道,“袁姑娘也是愛書之人,豈不聞小時了了,大未必佳。若岫便是一例。當年便是眾人過譽了,如今的若岫更是自愧不敢妄動筆墨,如今見得袁小姐,已是甚幸,不敢求多矣。何況今日,是隨家兄一道來領略微水文風,又如何敢喧賓奪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