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子西邊的劉大壯,看了看躺在炕上的老爹,看了看躲在媳婦懷裡餓得直哭的小閨女,當下蹲到了地上,眼圈紅了起來。

怪他,沒本事啊!

家裡本來就窮,除了這兩間破舊的老房子以外,再也找不出啥值錢的東西了。家裡沒有地,吃糧吃菜,都得花錢買。全家老的老,病得病,全指著他這一個壯勞力去外頭做零活,打短工過活。

要過年的時候,他揣著二百多個大錢進了家門,先給老爹抓了兩副藥,又買了點年貨,買了點糧。想著跟家人過個年,等過了初五他就出去找活幹,再掙錢。本來挺有奔頭的,可是這一切都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給打亂了。大雪把房子壓塌了,好在家裡是兩間房,塌了一間,可以挪到另一間去住,擠一擠,更暖和。可是劉大壯現在愁啊!天氣這麼冷,家裡沒炭也沒米了,老爹還在床上病著呢,大雪堵門,出都出不去,他上哪兒去掙救命的錢去?

“妞子她爹,要不,咱上鄰居那借點米?”劉大壯的媳婦王氏,是個非常臉小的人,平時說話都是細聲細氣的,一提跟鄰居借糧,臉就先紅了。

“跟誰借啊!大家都是啥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家裡有老有少的,這種天氣,唉……”你讓他咋張那個嘴嘛。

王氏低頭看著懷裡餓得直掉眼淚的孩子,眼圈也紅了。

家裡就剩下兩個地瓜了,那點東西,根本不夠四口人吃的,況且老人還有病呢,這可咋辦才好?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道:“大壯,大壯在不?”

“好像是李大哥。”王氏擦了擦眼淚,推了劉大壯一下,“你出去瞧瞧。”劉家人口簡單,夫妻倆又都是老實性子,平時跟鄰居們相處的不錯,所以王氏想這會兒有人上家來,指不定有啥好事呢。

劉大壯嘆了一聲,起身迎了出去。

“喲,李大哥,過年好。”兩個人在劉家的灶間碰了面。

“兄弟,別說那些沒用的了……”李大哥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長得結實,平時說話就是個大嗓門,為人實在,熱情,與劉家相處的十分不錯。

“我問你,你家是不是沒米下鍋了。”

劉大壯很尷尬,這種事情,誰也不想對別人說。可是家裡現在就是這麼個情況,他又瞭解李大哥的脾氣,故而遲疑的點了點頭。

“唉,這雪下的不是時候,我來的時候,看到你家房子好像也塌了。”

“李大哥,唉,都是我沒本事啊!”

“兄弟跟你說,大家都一樣的,沒誰會瞧不起你。不過,我來是跟你說重要事的,鎮上富戶周家,在街上立了個粥棚,正在施粥呢!你趕緊,讓弟妹抱上孩子,拿上碗,去領粥去。”

“施粥?”劉大壯有點懵了。

“啊!可不是嘛!你還愣著幹啥啊,麻溜的。”

劉大壯這才反應過來,謝過李大哥,轉身進了屋,帶上媳婦,孩子,拿上家裡的粗瓷碗,領粥去了。

許多像劉大壯一樣的窮困人家,都在初五這天早上,跟劉大壯一樣得著周家在鎮上施粥的訊息。

人們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拿著碗,朝東市走去。遠遠的,就看到了周家設的粥棚。黑色的氈布被幾根木棍撐起來,搭成了一個臨時的棚子,幾口大鍋就支在周家豆腐鋪子和熟食鋪子的門口,冒著滾滾的熱氣,很打眼。

周家鋪子門前,已經排起了長隊。人們都伸著脖子,朝那幾口大鍋張望,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在發粥。

不時有米香味兒傳來。有人一邊走,一邊喝粥。吞嚥的聲音更加刺激了人們飢餓的腸胃。

站在隊伍裡的劉大壯輕聲對白氏懷裡的閨女說,“妞妞,等會兒你就能喝上粥了,乖乖的啊!”

瘦弱的小女孩乖巧的應了,大眼睛裡寫滿了期待。

動隊慢慢的移動,很快輪到了劉大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