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周秀兒的親事就更艱難了!對老宅知根知底的人家,連保媒這個活都不樂意接了。你家那是啥人品啊?你家周秀兒是啥樣人啊?能找個要她的人就不錯了,還挑三撿四的。

老宅人的名聲,算是臭了,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周新貴要強了一輩子,結果呢!到了晚年,名聲,名聲沒保住,錢財,錢財沒得著。大房那風聲水起,火火紅紅的日子,簡直要把周新貴的眼睛晃瞎了。他心裡憋著一股火,忍了半年多,終於在大年夜這天暴發了。

話說周秀兒過了年可就十九了!許氏急啊!簡直急得火燒眉毛了。

十九歲,成婚早點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可自己這個老閨女呢!還沒說親呢!哎喲,這事兒可是要了她的老命了!簡直都成為她的心病了。可是急有什麼用?周秀是從她肚子裡蹦出來的,她什麼樣許氏這個當孃的還能不知道嗎?要模樣沒模樣,要腦瓜兒沒腦瓜兒,要勤快勁沒勤快勁,人醜不說,連懶帶饞啊!這樣的閨女想要嫁出去,可不容易!更何況家裡頭現在名聲差勁的厲害,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許氏積極奔走,四處求爺爺,告奶奶的,託媒人給女兒介紹親事。這回不用別人說,她自己就主動降低要求了,也不要家財萬貫,相貌英俊了,只要家境過得去,不缺胳膊不少腿,是個老實肯幹的,就行了。

就在許氏著急上火給姑娘說親,找人家的時候,出事了。

村兒裡有關於周秀兒的風言風語傳了出來。有人說看到她跟一個男的不清不楚了;也有人說瞧見她跟一個男的摟摟抱抱了,當然,還有比這更難聽的,就不一一贅述了。

一開始最先聽到這傳言的人就是吳氏,她懶啊,沒事就走東家,竄西家的到處八卦,這樣就能逃離幹活這件事了。老宅的人礙於之前跟大房之間的事兒,怕被別人指點,所以沒有人敢出門。可是吳氏就敢!反正她覺得那些事兒都是那老兩口子做下的,與自己無關。吳氏完全忘記了那五百兩的賭債是她爺們兒欠下的事。

吳氏照舊走東家,竄西家,四處跟人聊天,八卦,磕瓜子。沒幾天吳氏就發現不對勁了,她在村子裡一走,就有人對著她指指點點的,還會偷笑。有幾個跟她交情不錯的人整天對她欲言又止的。

吳氏這個本就不笨,稍微一琢磨,就覺得這裡頭肯定有事兒。她找到兩個平時與她關係不錯的,人也相對沒那麼矯情的人細細問了問,結果就從對方嘴裡知道關於周秀兒流言的事。

吳氏急三火四的回了家,把這事兒跟許氏說了。許氏好久沒出才宅了,冷不丁聽吳氏說自己閨女跟野,男人勾三搭四的,她的火氣就壓不住了,上去就給了吳氏兩個大嘴巴子。

“你個滿嘴嚼蛆的東西!胡咧咧什麼?”許氏嘴裡難聽的話止不住的往外冒了。

她正在堂屋準備年三十的嚼用呢!還想著把東西挑揀出來一些,給大閨女送去,心情本來是不錯的,可是吳氏這麼一叨叨,許氏還能壓住火氣?

吳氏本來是好心……

好吧,她這個人,本意是想看自己的小姑子出醜,公婆不是寵著你嗎?都十八了還慣著你,現在知道你幹了這種丟人的醜事以後,看你還怎麼受寵。提醒許氏什麼的,都是建立在看熱鬧的基礎之上。可是她沒想到,婆婆居然問都不問一下,上來就動手打她,還說她滿嘴噴糞,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吳氏是什麼人啊?慣會掐尖要狠的人,周家的三個媳婦裡,她最滑,最懶,什麼好處都拿到了,還天天唱歪歌,好像老周家就她這麼一個能人,全天下人都對不起她似的。

因為周秀兒這點破事捱了許氏的打,吳氏能善罷甘休?她不管不顧的往地上一坐,扯著嗓子嚎起來:“有沒有天理了,還不讓人活了?我怎麼了?我不就是說了兩句實話嗎?自己養活的閨女不要臉,在外頭跟野,男人勾勾搭搭的,你不管管你那閨女,還敢打我。”

吳氏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她覺得自己受了委屈,自然不可能善罷甘休!她大聲嚷嚷著自己的委屈,無非就是想把周秀兒的謠言坐實。

她這麼一吵,可算把許氏吵急眼了,這婆娘嗓門兒大,要是被她嚷嚷開了,左右鄰居不就都知道了?總之,這樣的傳言不管是真是假,都會讓一個女人的名節受損。名節是什麼?那是女人的命根子啊!她的老閨女本來就姻緣艱難,再擔著這麼一個名聲,只怕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只能絞了頭髮去做姑子去。

許氏恨吳氏大嘴巴,也顧不得許氏,伸手就打。吳氏也不是什麼好鳥,早就對許氏萬般看不上眼了,趁這個機會狠狠的掐了許氏兩把。婆媳二人在堂屋滾作一團,你薅我的頭髮,你扯你的衣裳,打得難解難分,好不熱鬧。

一直裝傻充愣的周新貴坐不住了,周大河聞聲也趕了過來。爺倆趕緊把這婆媳二人拉開,免得青天白日的讓人看了笑話去。

兩個人都很狼狽,身上沾了不少的土,頭髮散了,吳氏臉上多了好幾道抓痕,看著去血淋淋的,十分嚇人。這都是許氏抓的。而吳氏呢!不敢直接在許氏臉上抓也傷來,她怕別人說她敢打婆婆是個不孝的。不過她更損,專挑見不得人的地方下手,許氏的大腿根兒,胸。脯。子上頭都有掐痕。這種揹人的地方,許氏也不敢到處嚷嚷啊!

“我的個老天爺啊,老天拔地的侍候一家子老小,到頭來還落了這麼個下場,我不活了!被媳婦打了,我還有什麼臉見人啊!”

吳氏頭腦一熱,頓時喊道:“呸,你還要臉啊?你的臉早就被你自個兒丟盡了,你生的好閨女,半夜跟野,男,人私會讓人逮到了……”

其實關於周秀兒的謠言裡頭,還真沒有半夜,私會這一條!大都是說她跟男的拉扯被人瞧見了。

周新貴差點被氣吐血,當下也顧不得什麼臉面不臉面的了,怒吼道:“老三,你看看你的好媳婦,就是這麼跟公婆說話的,你給我扇她。”他是當公公的,不能動手打兒媳婦,兒子總能吧?

許氏也在一旁加言,“兒子,她這個破落戶的不懂規矩,這是要反天啊,你給娘狠狠的揍她。”

吳氏完全沒有想到,周大河會對她動手,所以當週大河扇了她兩個嘴巴以後,她也有點懵了。成婚這麼多年,周大河一直把她當個寶似的捧在手裡,說他是個妻奴也一點也不為過!凡是吳氏說的話,周大河必然偏聽偏信,從來也不會去質疑她話裡的真假!

現在好了,他居然敢動手打自己。

吳氏發瘋一樣往周大河身上撲,邊撲還邊道:“你這個沒良心的,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你還真敢打我,老孃跟你拼了。”

周新貴和許氏也沒想到,這老三一向拿吳氏當眼珠子,這次居然真動手了!

周大河待吳氏,不如當初了。因為賭債的事兒,吳氏沒了當初的小意溫存,反而變得有點像母老虎了,五兩百銀子賭債的事兒,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得吳氏喘不過氣來,那陣兒周大河在她眼裡就如同一個廢物一樣一樣的。

夫妻吵架,圖的是一時痛快,有的時候難免惡語傷人!吳氏是個得理不饒人的,巨大的心理壓力讓她把平時隱藏起來的缺點都暴露了出來,數落周大河的時候,言語甚至激烈,用了不少“廢物”“窩囊”這樣帶侮辱性的字眼兒。周大河有錯在先,發生這種事情的時候自然不能還口,只得應下。不過扭回頭再想想當時的情景,這心裡可就越想越不是滋味了!

成見這個東西,就像一根刺,越扎越深。平時看不見,摸不著,一但遇到事兒的時候,這根刺就在肉裡來回的翻花,扎得人又痛又癢!

所以當週新貴氣極了的時候,讓周大河去打吳氏的時候,周大河根本沒有猶豫,直接選擇了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