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儒升的事兒,周大海和周小米都很清楚。李氏一想想讓林家再出一個讀書人,哪怕只能考到秀才呢,也是好的。這個不僅是李氏的心願,更是林父的心願,如果他還活著的話,一定不會讓兒子們放棄讀書的。

這個話題似乎有些沉重,所以大家都很默契的沒有提起,轉而說起別的來了。

“秀玉身子怎麼樣?一次懷了兩個,身子吃得消嗎?”李氏當初得知自己女兒懷了雙胎的時候,著實高興了一把,多子多福,閨女在生孩子這方面就沒用她操過心。以前他們家日子不好過,自己還總擔心她吃不好,幹太多活會勞累,現在這些倒是不成問題了,可是懷了雙胎就是辛苦,她這個當孃的怎麼可能放心得下?

周大海連忙道:“是比以前辛苦些,不過她的反應不大,吃得好,睡得也好,倒是沒啥問題。平時在家沒事,有人陪她說話解悶,還能在院子外邊四得轉轉,心情也不錯,娘放心吧!”

周大海小心翼翼的措辭,生怕自己說多了,說少了,惹丈母孃不痛快。沒辦法,誰讓自己先前那麼混蛋,讓孩子他娘受了那麼多委屈呢!

李嫂在一旁聽得尷尬,她把小壯壯抱在懷裡,背過身子,努力的不去聽李氏和自家主子的談話。

周小米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暗暗的點了點頭、

李氏又道:“唉,不放心又能怎麼著?家裡又扔不開!”

周大海連忙表決心,“娘,秀玉還得有段日子才能生呢,等她生的時候,小妞妞都四五個月大了,也好帶了,到時候我讓人來接你,要是有你幫著秀玉坐月子,她肯定能把身體養好。”人們都相信坐月子對女性來說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月子坐好了,能把身體的一些小毛病都養好,反之則是容易落下一些病根。

李氏似乎對周大海的這個提議很動心,不過眼下大媳婦剛生完孩子,女兒還要四五個月才能生,現在就說這些,有點早,“到時候再說吧!”

周大海看得出來李氏的心情不錯,就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小米啊,你不是要看小妹妹?跟姥姥過去吧。”李氏有點不放心鄧氏跟孩子在那屋,不管咋說大媳婦才剛剛生完孩子,她不能離開太久。

周小米點了點頭,臉上帶出了幾分期望的神色。

祖孫兩個手拉著手出了東屋。

四月的天已經漸漸熱起來了,像林家集這樣四季分明,夏季高溫多雨,冬季寒冷乾燥的地方,也開始颳起了溫暖的春風,山野間隨處可見盛開的花朵,滋潤的春雨三五日光臨一次,把整個大地都籠罩在一片生機勃勃的氣息當中。

李氏掀起厚厚的棉布簾子,讓周小米進了西屋。

屋子裡被收拾的十分乾淨,整潔,空氣中湧動著一股草木灰的味道,還有淡淡的血腥氣。

鄧氏睡著了,她躺在炕上,她的額頭上包著一塊半新不舊的碎花頭巾,整個人躺在被子裡,臉色有點白。陽光透過窗紙灑落進來,星星點點的落在她身旁的一個小包袱上。

一個新生兒靜靜的躺在那裡,她的面板紅紅的,皺巴巴的,鼻子上長著一顆顆白色小顆粒狀的東西。小小的嘴輕輕的嘟起來,長長的睫毛蓋在臉上……

周小米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前世,她的同事,朋友先後結婚生子,她也曾去醫院看過剛出生的小寶寶,每一次看到這些新生命,她都會感嘆生命的傳奇!

李氏微笑,雖然老大家的生的是個女孩,可是不管怎麼說,老大也算是有後了。

周小米小心的摸了摸妞妞的包被,感覺孩子並沒有被束縛的太過厲害,身上的衣裳和被子不薄也不厚,這才鬆了一口氣。她雖然沒當過媽媽,可是也曾聽別人講過,剛出生的小孩子如果捂得太厚,會長溼疹,小孩子都是怕熱不怕冷。可惜這個道理沒有多少人明白,特別是信奉老一套帶孩子方案的老人們,總是怕孩子們冷著,生病,結果給孩子包得嚴嚴實實的,弄得到最後新生兒反而因為太熱而導致生病。

就在這時,鄧氏幽幽的醒了過來,到底是高齡產子,古代生產條件又十分簡陋,折騰了一宿,整個人都累虛脫了。不過後世都是自然生產,只要胎位正,沒有大出血等危險的情況發生,很快就能恢復過來。跟剖腹產比起來,自然生產好處多多,恢復得快,休息以後就能下地。

這會兒鄧氏已經恢復了不少了,等看清屋裡除了李氏還有別人時,微微驚訝了一下:“小米啊!”

“大舅母。”周小米的聲音非常輕,她笑了笑,指了指被子裡的小傢伙道:“小表妹為什麼紅通通的?”

鄧氏微微的笑了笑,不由得看向李氏,“娘,你說咱家妞妞以後是不是個白淨的孩子。”她的身體有些虛弱,全身上下都是汗,吃飯出汗,喝水還是出汗,所以說起話來總是有氣無力的。

李氏在炕邊坐了下來,道:“肯定是,生下來臉色兒白的孩子,長大了都黑,生下來紅通通的,長開了就白了。”李氏說這個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瞄著躺在炕上酣睡的小妞妞,看樣子稀罕的不行。

鄧氏大為感動,自己多年沒開懷,好不容易懷上了,又偏生了個丫頭,婆婆不但沒有給自己臉色看,反而還安慰她,還稀罕妞妞,這讓她大感意外,同時也感恩。還有自己男人,看到妞妞的時候,眼睛裡的柔情可騙不了人!

鄧氏想好了,等自己身子養好了,等妞妞再大一些,她再抓點藥吃,一定要給自家爺們生個兒子。

周小米想象不到眼前這個又紅又皺的小傢伙會有變得白白的那一天,不過小孩子不就是這樣嗎?一天一個樣,她雖然沒見過,卻也聽說過。

小妞妞突然皺眉,接著毫無預警的咧嘴哭了起來。她的聲音不小,中氣十足的,而且小身子也微微扭了幾下。

周小米被嚇傻了,什麼情況,好好的怎麼就哭了?難怪有人說孩子的臉是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周小米有點不知所措,她甚至隱隱有要出汗的感覺。小傢伙魔性的哭聲簡直……

李氏拍了拍周小米的手,轉身把小妞妞重新擺了一個位置,然後熟練的拆開她的小被子,搓了搓手,然後掀起小妞妞身上的衣裳,檢查了一下。

“尿了。”李氏笑著說了一句,然後轉身拿過來一個小包袱,裡頭都是剪好,煮過,曬過的褯子。她小心翼翼的把小妞妞身上的溼褯子抻出來,然後把新拿出來的褯子墊回去。

小妞妞臉上的表情慢慢的舒展開,她呶了呶嘴,好像很舒服的樣子,頭微微的在襁褓裡蹭了蹭,然後又酣然睡去。

周小米看得目瞪口呆。

原來小孩子是這樣的!

等李氏包好了妞妞,轉頭就看到了周小米有些傻掉的表情,她和鄧氏相視一笑,都忍不住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