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瞞不過你。”雲霆霄只道:“我讓你大哥去參軍,其實是與你父親的身世有關。”

“我爹的身世?”周小米腦中迅速閃過什麼,她早該想到的,郭路是雲霆霄的人,怎麼可能會隱瞞這麼重要的事情?而且他若想深究周新貴和許氏背後的秘密,勢必要動用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只要郭路要支配這些人,雲霆霄就肯定會得到訊息。

以前她還想著……

算了。

“你查到了什麼?”

雲霆霄只道:“還沒有證據,不過……”他突然靠近周小米,想要把自己知道的訊息都告訴她,可是卻一眼瞧見了她耳朵上細小的絨毛,在陽光下,她小巧的耳朵幾乎呈透明狀,玉色的耳垂看起來特別的圓潤可愛。

周不米見他走神,一直盯著自己的耳朵看,當即大怒,伸手捂著自己的耳朵問他:“看什麼看。”

雲霆霄被當場抓包,只能尷尬的咳嗽一聲,為了賠罪,倒沒再掖著藏著,反而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了她。

周小米的眼睛在一點點的瞪大。

她從沒想過,自己的老爹有可能會那麼牛掰的出身!想想也是,周大海長得那麼耐看,用後世的話,簡直就是要顏值有顏值,要身高有身高。他什麼也不用做,只需露出一個笑容來,就會讓人覺得賞心悅目。這樣的周大海,即便沒有什麼學識,即便沒有錢,可依舊像是一個發光體似的,讓人不自覺的就被吸引。要知道當年許氏家的親戚,就是一眼瞧中了自個兒老爹的那張臉,才要死要活的想要嫁過來!只不過周大海沒有看上她,轉而娶了林氏,為了這事兒,許氏可沒少跟周大海作。

周小米嘆了一聲,越想越覺得糾結,如果雲霆霄說得都是真的,那麼他們這一家子人以後到底該何去何從?

她秀氣的眉毛擰在一起,讓某人看了有想要去撫平的衝動。

周小米低頭沉思,完全不知道那個高大的身影在一旁糾結著。她心裡,沉甸甸的,突然就多了一份無法言喻的沉重。

如果雲霆霄說得都是真的,那麼周大海,林氏能適應那裡的生活嗎?她和她的三個哥哥,還有林氏腹中的雙生子,是否也會被捲入那暗色無邊的爭鬥中去?

嫡庶之爭,男人爭的是權力,是地位,是人心所向;女人們呢!後宅的陰私,會把林氏變成心狠手辣的女人嗎?她那還沒有出世的弟弟妹妹們,是否能夠平安長大?

這一刻,周小米有些後悔了,她寧願一輩子與周新貴和許氏鬥心眼,一輩子被老宅的人惦記,算計,也不願意回到那個外表華麗,內裡骯髒不堪臭水溝裡去做一隻老鼠。

人之初,性本善,亦或是性本惡?周小米不知道,她只知道,人為了自保,為了心裡的那些夢想,會一次次突破自己的底線,早早晚晚,她也可能會變成那樣的惡人。

她不要!

周小米微微顫抖了起來,她害怕失去!前世她年幼時失去了父母,剛剛有所成就又失去了外婆,今生今世,她不想讓自己最在乎的人再受到傷害了。

她似乎已經看到了周大海被人排擠,最終鬱鬱而終的畫面;似乎看到了林氏被人陷害,為證清白而自裁的畫面;似乎看到了周家三兄弟受人蠱惑,挑撥,而手足相殘的畫面;似乎看到了那還未出世的雙胞胎被人毒害夭折的畫面。

這一切,你讓她如何承受?

“現在停止還來得及嗎?”周小米猛然拉住了雲霆霄的手臂,哀求的看著他,眼中的渴望像是在求生一樣。

雲霆霄在這一刻,清楚的感覺到了她的害怕。她的情緒彷彿要在下一刻崩潰似的,心底裡竄出一股人人皆能看透的恐懼來。

雲霆霄拉了拉她的手,覺得她的很涼,而且她的臉色也很不好。他伸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臉頰,聲音都不由自主的放柔了,好像怕嚇到她似的,“冷靜點,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嗯?”

周小米擁有的畢竟是一個成年人的靈魂,她知道這件令她恐懼的事情還是未知,也許周大海並不是那個家裡的孩子,也許現在他們罷手不查了,還來得及。

“我知道,我知道。”周小米的聲音很忐忑,這個時候的她,脆弱不堪,倒真的的像是個無助的孩子。

雲霆霄等她平靜下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相信眼前這個小女孩有這種魔力。她的自制力很好,她總是把很多面展現在自己的眼前,他知道她可以做得更好。

周小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把手從雲霆霄的掌心中掙脫出來,衝他擺擺手,道:“我需要休息,我要好好想想。”

雲霆霄什麼也沒說,就那樣看著她有些無助的離開。

走了幾步,周小米突然停下來,轉身對雲霆霄道:“先別告訴我大哥,算我求你。”

她在他的面前,永遠是活蹦亂跳的,充滿生機活力和朝氣,或洋洋得意,或沾沾自喜,或橫眉立目。她的眼睛很漂亮,他觀察過好幾次,總覺得她的眼睛乾淨得像個嬰兒一樣,清澈,卻又能看懂這世間一切的悲悲喜喜。

可是,現在她眼中的情緒是複雜的,兩人自相遇以來,她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無助,絕望,悲傷,害怕過。哪怕看到自己這個渾身是血的將死之人,她的眼中也只有好奇的憐憫……

現在,她的心中彷彿有無數種情緒相互包裹著彼此,那味道吃在嘴裡,一定是極苦澀的。裝在眼裡裡,就一定是複雜的。

雲霆霄沒有猶豫,直接點頭,重重的點頭。

周小米虛弱的笑了一下,轉身回了院子。她沒跟任何人說話,把自己關進了屋子裡,腦海裡反覆的想著雲霆霄傳述給自己的那些資訊。

到底,她和這一大家子人該何去何從?如果是假的,自然皆大歡喜,但是直覺告訴她,那一定是真的。

是真的。

她想了很久,從最初的思路清晰,明辯利弊,到最後思想混沌,頭痛欲裂。周小米蜷縮著,把自己的頭埋進雙膝之中。她覺得恐慌,屋裡的空氣似乎越來越稀薄,她覺得自己彷彿掉進一個黑洞中一樣,喘不過氣來。後背上都是汗,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了!

周小米下了炕,先是拿毛巾擦了擦汗,然後又換了一身衣裳,披了件厚衣裳,這才推開房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