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臉上的表情,漸漸緩和起來,一顆心也落回了肚子裡。是她白白擔心一場,還覺得閨女不正常……

林氏愧疚極了,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有那種想法?閨女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那麼大點個小人,一點點長大,成了如今這副招人稀罕的小模樣。閨女乖巧,懂事,從小到大都沒讓自己這個當孃的操過心,她不過是喜歡做菜,願意鼓搗這灶間裡的事兒而已,怎麼就被自己想成那樣了呢!

“娘,你怎麼了?”

林氏的愧疚太過明顯,眼底已經有了淚。

“沒事。”林氏吸了一口氣,照舊摸了摸炕上了溫度,囑咐周小米道:“娘回了,你把門拴好啊!”

周小米一下子撲到她懷裡,林氏毫無準備,身子猛的僵住了,隨後才放鬆下來,緊緊的摟著她。

“娘。”林氏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兒,讓周小米心安。誰能想像她重活一世,第一次睜開眼睛看到林氏的時候,心情是如何的複雜和酸澀?她有記憶,無法把她看成是前世的母親,卻也知道她確實是自己這一世的親孃!她拒絕過,掙扎過,卻也期待過,林氏對她的疼愛與呵護,確實彌補了前世父母早逝的遺憾,她在這個女人身上看到了堅忍,慈愛,勤勞,樸實種種優點,體驗到了一個父母雙全孩子應該擁有的快樂和幸福。

她該謝謝林氏,愛她,因為她就是自己的母親,所以,周小米不會怪她的。

林氏親了親周小米的頭髮,用輕快的聲音道:“好了,好孩子,這麼大了還磨人,你羞不羞。中了,忙了一天了,快點睡吧!”

周小米這才起身,把林氏送走,關好門,利索的除了衣裳,躺到被子裡頭去了。

忙了一個下午,她確實累了,沒用多大會兒的工夫,就睡著了。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元宵節,也叫上元節,北方吃元宵,南方吃湯圓,是個極喜慶的日子。元宵節是個普天同慶的日子,家家戶戶張燈結綵,好不熱鬧,俗稱鬧元宵。鬧元宵的由來,是漢代“諸呂之亂”後,新登基的漢文帝感嘆太平來之不易,故而把平息了“諸呂之亂”的正月十五,定為了與民同樂日。

這一天,周大海一家穿著過年時做的新衣裳,借了隔壁林磕巴家的驢車,晃晃悠悠的往鎮上去了。

上房,周秀兒拉著臉道:“娘,你看我大哥,又讓那群崽子拉鎮上去了,不知道幹啥去了。”

許氏臉上陰晴不定,似有兇光。

周秀兒只道:“娘,我聽說鎮上有花燈,要不你給我倆錢,我跟小姐妹上街上看花燈去?”今年林家集鎮的元宵節,要比以往都熱鬧些,而且晚上取消了宵禁。

正是因為這個,周大海一家才會去鎮上,一來是到濟仁堂報個到,二來是想帶孩子們看個熱鬧。

許氏就煩周秀兒看不出眉眼高低的這個勁,她把臉一板,沉聲道:“要啥錢啊,上什麼鎮上啊,玩蛋玩意,滾一邊待著去。”

周秀兒哪兒受過這個氣啊,大胖臉漲得通紅,當下一甩簾子跑了出去。

西屋周大河和吳氏聽到了動靜,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個瞭然的笑容。他們早就看不過眼了,一個姑娘家的,憑啥那麼受寵啊,家裡的錢啊,地啊,就都該是他們的。老太太厭煩了那個蠢貨才好呢!

“媳婦,大寶又上哪兒玩去了,趕緊把他叫回來,讓他上他爺奶跟前露露臉去。”要說得寵,家裡最得寵的就是大寶了。

吳氏拍了他一下,才道:“行了,你也夠沒眼力勁的了,這個時候讓大寶去,不是費力不討好嗎?”

周大河一愣,“不會吧?”老兩口從來不衝大寶發脾氣,今天又是過節,咋能呢!

“有啥不能的?”吳氏像是看懂了周大河的想法了似的,只道:“你就等著瞧吧!”

那兩個老的,心裡頭不知道憋著什麼壞呢!吳氏雖然不知道細情,卻知道這事兒與大房,二房脫離不了關係。因為上次劉成突然來了,帶了點東西,跟老兩口在屋裡嘀咕了半天才走了,自他走以後,那老兩口的臉色就沒正常過,天天跟陰天似的,嚇死個人!而且吳氏以她多年聽牆角的經驗分析,這事兒,肯定是衝著大房去的!

鬥吧,打吧,打稀碎才好呢!她就等著,看著,傻了才在這個時候把孩子往那邊推呢!

“啥事啊!”周大河覺得自家媳婦好像知道些什麼似的。

“能有啥事,等著吃元宵吧!”

東屋。

許氏的臉色變幻了幾遍,終於忍不住問周新貴道:“老頭子,你說劉成說的能是真的不?那老大一家,真的得著錢了?”還要蓋房子呢,恐怕不是少數。

周新貴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