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坐在炕邊沉著臉,不吱聲。

她這個樣子,可把周大海嚇壞了。

“秀玉,你這是咋的了?”剛才她一進屋,周大海就覺得她不對勁,說話的口氣特別硬,還特意把兩個孩子給支起了!難道生病了?

“是不是累著了,病了?”周大海挺愧疚的,剛分家,家裡活不少,他這個大勞力卻只能躺在炕上裝病,啥也幹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妻兒受累,他心裡也不好受。

林氏盯著周大海,突然道:“劉家來人了。”

周大海有點發懵,這事兒他知道啊,那天劉成套車來的,動靜不小,他聽說了。

“那,那咋的。”來就來唄,有啥事咋的。

林氏氣乎乎的道:“他們老劉家心疼自己的閨女,怕老二家的沒後,想給老二家的過繼一個。”

這,啥意思?

周大海也愣住了。

不等他反應過來,林氏便又道:“周大海,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四個孩子是我的心頭肉,我就是再窮,再累,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兒子送去給別人養。”

周大海終於聽明白了,敢情劉家怕劉氏生不出兒子來,把主意打到了他們家頭上,想讓讓劉氏從自己的三個兒子裡挑一個,過繼過去!

這是誰想的主意!

“秀玉,這事兒我可不知情!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咱兒子過到別人那兒,就是他二叔也不行。”讓自己的兒子管別人叫爹,這種事情他可做不出來,他的心還沒大到那個程度。

林氏得到周大海的保證,心裡的怒火總算是下去了幾分,她冷聲道:“記著你自己說過的話,你要是敢答應,我就帶著四個孩子走得遠遠的,你永遠也別想見到我們娘幾個。”她口氣很硬,顯然是真動了氣。

周大海連忙表態,“不會的,秀玉,我可離不開你和孩子們。我保證,誰來說也不好使,我不會答應的。”

林氏冷靜了下來,“劉家人,怕是想勸動你爹孃呢!”這老兩口雖然偏心周大河,對周大江也諸多忽視,但總體比起來,周大江還是比周大海過得好,他們對劉氏的不滿,大多也是從沒兒子這件事情上延伸出去的。

劉家那個劉成,可是個能說會道的人,這個人有頭腦,又十分精明,想要勸動周新貴和許氏,問題應該不大。周新貴和許氏本來就怕周大江沒有兒子,經過劉成的勸說,幾人沒準就一拍即合了。到時候兩個老的硬逼著周大海把兒子過繼過去,可咋辦啊!

林氏十分擔心,周大海孝順,萬一到時候稀裡糊塗的答應了,怎麼辦?

“爹孃就算同意了,我也不會同意的!秀玉,你放心吧,咱們分家了,自己單過著呢!我是當爹的,你是當孃的,咱們不同意,他們還能強搶不成?”

周大海這話說得十分有底氣。透過分家,他已經清楚的認識到了爹孃的心意,已經不對自己的爹孃抱著什麼幻想了,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照顧好妻兒,讓他們過上好日子,不能讓他們像以前那樣寒心。

林氏聽了周大海這話,心裡總算是安定了幾分。

周大海就又勸她,“你別多想了,也許這事兒根本是沒影的事兒呢!別老自己嚇唬自己。”老三家的就不是個省心的,多嘴多舌,她說的話能有幾分真的啊!

林氏倒覺得吳氏這一次的話,八成都是真的。要知道吳氏這個人,雖然喜歡挑撥,喜歡生些事非,但同樣她也喜歡顯示自己的訊息靈通!這次的事,吳氏也許並不只是想單純的看熱鬧。這個家裡一共三個媳婦,自己是秀才的女兒,劉氏的爹雖然是個屠戶,可是家裡有錢,吳氏呢,家裡一窮二白的,連飯都要吃不上了。從出身這論,吳氏誰也比不過,所以吳氏做夢都想壓過兩個嫂子一頭!

以前沒分家的時候,吳氏就跟自己叫板,因為她知道許氏看不上自己,所以她就專門跟自己作對,處處想要踩自己一頭,好像只有這樣,才能顯示她得公婆歡心,她是家裡最受寵的那個。如今自己分家出來了,吳氏的假想敵想當然就換成了劉氏,劉氏沒有兒子,腰桿子自然就不硬,吳氏想要踩劉氏,那是一踩一個準兒。可是如果劉氏有了兒子呢?她有孃家撐腰,又有了兒子,吳氏再想踩她,只怕就難了。

或許吳氏正是因為這個,才會向自己透露口風。

林氏心裡湧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這一家子,都是什麼人啊!相互算計,排擠,有意思嗎?

周大海看林氏半天沒說話,心裡頓時沒底了,“秀玉,你別不說話啊!”

林氏長嘆一聲,很傷感的對周大海道:“大海,咱們攢錢蓋房子,搬出去住吧!”她知道周大海其實不捨得這個老院子,可是你瞅瞅他爹孃做的那些個事兒,也太讓人寒心了!哪有當奶奶的人,三更半夜的摸到孫女屋裡去嚇唬人的!許氏和周秀兒加一起都六七十歲了,就為了那子虛烏有的私房錢,兩人能在半夜的時候去嚇唬一個七歲的孩子,就衝這,林氏也要搬出去!

再次提起這事兒,周大海的興致明顯不高,他也知道家裡現在這個房子是委屈孩子們了,可是誰家不是如此啊!有的人家還沒有他們住的好呢!蓋房子得不少錢呢,就算蓋一個土坯的房子,加上房址,人工啥的,也得二十兩。家裡現在這麼窮,哪有錢蓋啊!

“反正我告訴你,錢攢夠了就蓋房子,我們搬出去!”這個家她早就待夠了,如果沒有孩子們,她委屈點也沒啥,可是她可不能眼看著幾個孩子跟自己一樣,受一輩子的窩囊氣!家都已經分了,他們還不能過自己的日子,還要被許氏擺佈,那可真是窩囊死了。

在周家過日子,簡直是心力交瘁。

人就是這樣,一旦想能了,開竅了,心思也就多了。林氏以前被一個孝字壓得喘不過來氣,可是透過周小米捱打,自己小產,分家等一系列事件的洗禮後,她整個人的思想都轉變過來了,就更不可能再過以前的日子。

“好,搬出去,聽你的。”周大海覺得林氏現在心情不好,自己不用跟她說太多,說多了反而會讓林氏的心情更糟,反正錢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攢夠的。

林氏的臉上這才有了幾分好模樣。

“行吧,你自己注意點,我去洗衣服。”林氏心裡憋屈,想出去透透氣,說到底這過繼的事兒還沒冒頭呢,她現在就算再生氣,也沒啥辦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大海無奈的嘆了一聲,他不是真的病人,卻要整天裝病躺在炕上,這種滋味真是難受。

“秀玉,河水涼,你燒點水在院子裡洗。”

“我知道。”虎子勤快,家裡的水都是他擔的,管夠用。林氏現在也想開了,日子勤儉著過是沒錯,可也不能因為這個把自己豁出去,所以天一涼她就在院子裡洗衣裳,用大灶燒點熱水,再對點冷水,洗起來可比冰冷刺骨的涼水舒服多了。

林氏利落的拿起幾件要洗的衣裳,又拿了盆,皂角粉和洗衣裳的搓衣板去了外頭。她先是在鍋裡添了水,隨後往灶裡添了些柴,等溫度漸漸上來了,再把兌好的水倒進大木盆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