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來者紅著眼眶,幾乎是磕著地面撲跪在地,一身黑色的袍子也遮不住他的魁梧。這樣高大的個子,卻掛上肝腸寸斷的自責神情,讓人看得實在不忍心。

趙子硯甚至懷疑,被這樣一個比她年長的鐵血男兒跪上一跪,氣都要少三口。

“是末將有眼無珠,口口聲聲說要保護殿下,竟沒能一眼認出殿下,還險些誤傷殿下金軀。”

那日,他遇見她,她卻以脂粉遮住了眉心。而後滾下山坡,滿面塵土,令他一直沒有發現她眉心的硃砂。

其實他當時已經覺出她生了一張與公主極為相似的臉,卻沒有想到伸手擦一擦她的眉心。這點疏忽,令他在得知真相後一直懊悔不已。

“末將有罪,還請殿下責罰。末將之罪,便是殿下殺了末將,亦不足惜。”

“行了。”趙子硯探身將他拉起來:“我殺你幹什麼,殺了你就能一切從頭再來嗎?別說這些傻話!你不是說,要永遠守護我。要是殺了你,誰來守護我?”

慕容守僵了一下,忽然眼睫一顫。他身材魁梧,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掩飾,只得一咬牙,費力轉過身去,不去看她:“殿下受苦了。“

趙子硯忽然想到自己在吐谷渾的那個親哥哥,不免也心頭泛酸。不知道她的哥哥,是不是見到她時,也會含著淚光。她想起夢裡的哥哥,一邊甩著馬鞭,一邊強忍著目中淚水的模樣。這讓她一下子又畏懼起見面來。

她畏懼別人為她哭得稀里嘩啦。

雖然她自己也會流眼淚,可是自己流淚不會有愧疚感。特別是因為別人傷害自己,而流的眼淚。可是因為自己,讓別人失聲痛哭,趙子硯便難以忍受。就像是她常常流血卻不覺得有什麼,但是一看到陸文濯流血,哪怕是草葉劃傷的一道小口子,她都會心痛不已。

大概人都是這樣的吧,這可真是奇怪。

“話說回來,你怎麼知道我的身份?難不成,我寫的信,已經送到吐谷渾了?”趙子硯問。

慕容守點頭,伸手撫了撫她的眉心:“大王看到信欣喜若狂,當即一改保守的態度,下令全力支援寧王爺。甚至大王還宣佈,要親自帶兵應戰。那樣的決心與氣勢,十二年來,末將還是頭一回在大王臉上看到。”

“這下,終於不想換大王了吧?”趙子硯笑著揶揄。

慕容守不好意思的摸摸下巴,很是難為情。

由於新王在面對大曆時軟弱的態度,慕容守曾與新王起過幾度衝突。但也正是因為新王的“軟弱“,慕容守活到了現在,他並沒有因為以下犯上的無禮受到懲罰。事實上,新王除了性子保守些,並未有其他問題,他主張和平,愛民如子。大戰之後吐谷渾的恢復,與新王不無關係。

如今公主尋得,新王也高舉旗幟整裝待發,他這個做臣子的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我的哥哥,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的大王!”趙子硯高興地道,一雙狐狸般的眸子裡閃著耀眼的光。

慕容守看著她,胸腔內似乎有什麼在湧動。他抬起手,鄭重地向她行了一個吐谷渾的君臣禮。

半晌,他似乎想到什麼,問道:“殿下不是已經和寧王爺完婚了嗎?為何還會出現在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