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雲昭這一倒,讓原本調養了好幾日的身體一瞬間回到最差的時候,幾個太醫肉眼可見的仇白了頭髮,沈墨白不禁也很幽怨的看了好幾眼池思瑤與穆雲啟。

池思瑤不是沒有接受到沈墨白的目光,但她選擇性的無視了。

嗯...她要報仇,他要救人,各自職責所在,沒辦法沒辦法,所以沈墨白就受著吧~

因為穆雲昭的身體情況本就很差,這麼一氣一激動,穆雲昭儼然已是凶多吉少。

原本太醫們為了救穆雲昭就已經費盡了心思,這一次,他們真的是黔驢技窮,有些無能為力。

池思瑤也曾在私下問過穆雲啟,要不要給穆雲昭吊一口氣,讓他活下來,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失去江山。

穆雲啟沉默良久,神情看不出是喜是怒,只是眼底有一些說不明道不清的情緒在湧動。

今天在帳篷外,穆雲昭看到穆一屍體時,眼底是濃烈的痛意與悲傷,穆雲啟從沒想過,這樣的眼神會從穆雲昭的眼裡流露出來。

他一直以為,穆雲昭狼心狗肺,是不會有一絲一毫人性的。

今日的那個眼神他有些動容...

只是動容歸動容,但這並不會減輕他對穆雲昭的厭惡。

想到那個夢境,他的心口就不可遏制的疼了起來,夢裡,他的瑤兒比現在的穆雲昭還要慘上千百倍,可他們卻笑的那麼開心,他...竟然還會對今天的穆雲昭生出那麼一點點的憐憫...想想,真是可笑...

他不禁抿了抿唇,應下了池思瑤的話。

穆雲昭最在乎這江山,自然要讓他親眼看著這江山被奪走,才能讓他痛不欲生啊...

於是,在眾太醫束手無策的時候,池思瑤站了出來,用她精湛的醫術為穆雲昭吊了一口氣,讓穆雲昭又一次從鬼門關轉了回來。

醒來的穆雲昭目光空洞,不吃不喝也不說話,只安安靜靜的躺著,任由奴才們擺佈。

就這麼躺了一天一夜,他終於嘶啞著喉嚨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他要回宮...

其實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他根本不適宜挪動,可多人勸阻無果,只好想盡辦法弄了一輛舒適寬大的馬車,一點一點慢慢將他送回了皇宮大內。

回了皇宮後的第二個晚上,穆雲昭勉強能下床。

下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他跌跌撞撞的來到自己的書架邊取下一個盒子。

盒子裡有一個殘破的玉笛,這玉笛,是他與穆一歷經過幾次生死,成為亦主亦友的朋友後,穆一自己親手刻了送給他的。

從前他時刻將這玉笛帶在身上,有一次外出遇到有人暗殺,還是這玉笛替他擋了一下,讓他僥倖活下來, 所以這也是玉笛殘破的原因。

若是沒有這玉笛,只怕,他早就已經死了...

父皇離世,母后與趙氏一族流放,他早已失去了一切,身邊只剩下一個穆一,可如今,他就連穆一都沒有了...

中箭醒來後的那幾天,他想過很多,也醒悟了很多。

恍惚間,他意識到自己曾經所做過的那些事有多麼的不值得,有多麼的幼稚與可笑。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放棄,甚至已經想好了等身子好一點就將皇位給了穆雲啟算了,自己帶著妻妾與穆一尋個好山好水的地方了此殘生,給穆一娶個媳婦兒,看他過上平凡人的生活...

他都已經想好了呀!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都已經到了如斯地步,穆雲啟卻還是不願意放過他?

不願意放過他他也忍了,可是穆雲啟為什麼要對穆一下手?

穆雲昭的心,痛的難以呼吸,所有的恨與絕望全部湧上心頭。

他如今什麼都沒有了!

就連這條爛命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沒有了...

所以,他有什麼好畏懼的?

穆雲啟害他至此,他要穆雲啟也休想安寧!!

穆雲昭驟然收緊手中殘破的玉笛,哪怕玉笛尖銳的斷面將他的手掌刺破...

既然一無所有,那就跟穆雲啟魚死網破、同歸於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