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呼吸聲很輕淺,不像一個孔武有力的男人能發出來的。

他稍微動了一下,四周毫無反應,沒有人接近。

李昭坐了起來,掏出袖中的火折點亮,只見這是一間四面都是磚牆的密室,旁邊的呼吸聲果然是晏歡歡,她正昏迷不醒的躺在不遠處。

盡頭牆角處有一堆腐爛的骸骨,被一塊破布遮蓋著,布上爬滿肥膩膩的蛆蟲,腐臭味便是這裡傳出來的。

李昭低下頭,地面上四處散落著枯草並一些雜物,他撥開看了看,雜物裡尚有幾截用過的蠟燭。

他將蠟燭點上擺放好,將火摺子收了。

摸了摸自己身上,銀子玉佩等值錢物什全都不見了蹤影,而藥囊之類小物卻還是在身上,只是不在原來的地方。

看來自己已經被人搜過身了。

李昭將藥囊開啟,裡面是一兜白褐色的藥粉,雲梅花腦的香味濃烈沖鼻,他將藥粉一揚,全部灑到一面牆磚上。

此時晏歡歡微微呻吟了一聲,迷瞪瞪的睜開眼睛四下打量,她一眼看到李昭,清亮烏黑的大眼睛頓時盈滿水光,嗚咽著撲到他懷裡,拉起他的胳膊關切的四下看了看,“殿下有受傷嗎,嚴重嗎?”

李昭拉開她,言語沉靜,“我有受傷,但是不嚴重,你先看看這個…”

“看什麼…”晏歡歡順著李昭的手看去,只見角落裡是一個破布蓋,蓋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東西,晏歡歡眯起眼睛仔細看去……

“啊—!”晏歡歡突然淒厲的一叫,被嚇的魂不附體,手軟腳軟,一轉身就把頭埋到李昭胸口,牢牢抱住李昭的腰,死活不鬆開。

李昭用力將她拉開,只見她雙眼緊閉,拼命搖頭,帶著哭腔道,“殿下不要,我不要看,這是哪裡,怎麼會…怎麼會有死人…”

李昭握住她的手,嚴厲的看著她,“你聽我說,我要你去看那人,是要你去辨認她是否是你的母親。”

晏歡歡聞言停了下來,迷茫的睜開眼睛,“母親?她是我…阿孃?”

李昭道,“我要你辨認,以佐證我的猜測。”

晏歡歡小心翼翼的回頭望了一眼,又受驚似的馬上轉回來撲在李昭懷裡,抬起一雙烏晶瑩亮的眼睛無助的看著李昭,“…她爛了…我…看不出來…”

李昭搭著她的手,耐下心低頭看她,“莫要怕,走近去仔細辨認一下她的衣著,首飾,髮髻,這些沒有腐壞的東西。”

他的語氣清和柔軟,半哄半勸,晏歡歡被哄的愣愣的點頭,鬆開抱著李昭的手,下定決心一般,小心的一點點接近牆角。

破布下露出一截人的手骨,骨上還殘餘未褪盡的血肉,萎縮附著在白森森的骨頭上。

手骨下壓著一段破損不堪的褐灰色布料,看著像是衣袖,布料上繡著一些花樣,繡工很熟悉,她繼續向上看,靠在牆上的那一截,頭頂髮髻露在外面,髮髻是普通婦人的形式,頭髮青黑裡透出一縷縷白髮,看來這人的年紀不輕了,髮髻裡墜著一枚極小的花形銀簪,晏歡歡顫抖著手想要揭開布蓋,李昭及時在後面喝了一聲,“不要觸碰,腐屍有屍毒,極易致命,你看好了便退回來。”

晏歡歡如同提線木偶,僵硬著身體一步一步往後退,直到退到李昭懷裡。

她背對著他,木然道,“這衣服上的繡花是我親手繡的,髮髻的樣式雖普通,卻是我為她綰的,那枚髮簪……是我當了自己的耳飾,贈給她的生辰禮…”

“是她…是我阿孃…”

晏歡歡的聲音顫抖,身體也發著抖,她頓住,一時不語,似乎在拼命壓抑自己。

“其實這也並不難接受,我一直都以為她死了,一直想要為她申冤,只是如今她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