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申冤(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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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用完飯,洗漱過後換了一身輕便長袍坐在書房裡,他在案桌上展開一副宣紙,用鎮紙鎮住,提筆點墨,落筆運腕,輕靈流逸,寫到一半卻突然頓住,毫筆一歪,再也握不住,從他手中哐當掉落,墨跡迅速洇溼了一片。
他握住右手手腕,腕骨處痛的如同蟲疽附骨,手腕上的痛又遷出了頭上的痛,一時竟也不知是哪個更痛,他伏在椅上喘著氣,神經一陣劇烈震盪,冷汗細細密密霎時就從額間滲出。
這陣總算熬了過去,李昭看著自己嶙峋枯瘦的手腕呆愣了一會兒,才將手放了開來,掩在袖子底下。
近來的疼痛愈發明顯,這病怕也是撐不了多久了。
他脫力的伏靠在太師椅上,叫陳叔進來收拾一下濺灑出的墨水和破碎的碗碟。
陳叔進來一看到這情形,便知他又犯病了,忙把雲梅花腦片燃上,拿了溫水替他擦乾淨額頭上的汗,扶著李昭半躺在軟榻上,把靠枕墊在他腰後。
一切收拾妥當,陳叔才回稟,“棠公子又把人帶回來了,現下正在前廳坐著,需要老奴請那小娘子回去嗎?”
李昭抬頭往窗外望去,夜空沉如濃墨,也不知何時又起了細雨,無聲無息,如溼漉漉的煙霧鋪天蓋地的籠來。
這雨這麼下去,也不知何時才能休。
李昭闔上眼,“將後院東間的廂房掃出來讓她住一晚,去給她送一些金創膏,明早再與她幾兩銀子做盤纏,我們也算仁至義盡了。”
陳叔點頭答應,如此的確極好。
陳叔關門出去佈置,李昭躺著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他眉心緊皺,彷彿睡夢中也是思慮重重,睡的極不安穩。
東方既白,晨曦甫一露面,李昭便從無邊無際的黑色夢境中驚醒,夢中的一切如附骨之疽緊緊糾纏著他,數年來一直襬脫不掉。
他微微喘著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隔夜的涼茶平緩情緒,才坐了一會兒,陳叔就已經打了水進來,伺候他洗漱。
“你最近都很早。”李昭靠坐在床沿上看他,身上的牙白睡衫鬆鬆垮垮,領口處露出的一片肌膚白到微微泛光,一截纖細分明的鎖骨隱隱約約掩在白袍裡。
陳叔笑道,“殿下也是一樣啊,老奴是人老了,少覺,您該多睡睡,年輕人正是貪覺的時候。”
李昭細密長睫下凝墨一般的黑眸輕輕掃視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低頭不語。
陳叔心下有些奇怪。
李昭穿戴整齊,順手拿起藥囊開門準備出去,不料一開門便見門口臺階下跪著一人。
院子裡的梨樹開的正盛,一簇簇密密匝匝,雲錦一般壓滿枝頭,輕風過處,水青石地上鋪滿了一層薄薄的雪般的白梨花瓣。
有幾朵梨花瓣落在她鴉色髮髻上,白清如雪。
這株梨樹似乎很有些年頭了,他從住進來就一直未曾留心,這梨花占斷天下白,壓盡人間花的美名原來不虛。
李昭看了一會兒,才想起階下還跪著一人,他想了一會兒,開口問,“手上的傷好些了麼?”
晏歡歡叩頭,“謝謝大人的藥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