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淵方才還是笑著的模樣,此刻表情也鄭重了幾分,從阿遼的角度看,低著頭的虞淵,她剛好能看清他顫抖的睫毛下覆蓋著眼中翻湧的情緒,虞淵在害羞。

阿遼一眼看得透徹,想著自個要不也害個羞啥的?畢竟都是一起的,咂摸半天也沒感覺到“害羞”這種情緒如何表達。

“你若確定,回去我就向天君……”

鑼鼓喧天,突然湧動的人群衝散了他們,阿遼沒聽清虞淵說的話,兩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找不到各自的身影。

人群愈發擁擠,阿遼只得給虞淵留下個傳聲術,道自個兒在廟會中心等他,也好透過這短暫的分開沖淡那尷尬的氛圍。

在阿遼看不到,人群也不會注意的地方,虞淵站在人群中,任由人們從他面前穿過,有些人穿過他的半個身子卻沒一點兒感覺,好像是直直地穿過空氣。

虞淵甚至是有些慌亂的凝結術法,片刻,有人挨著他跑過,被撞了一個踉蹌,這才安心。

阿遼隨著人群來到廟會最熱鬧的地方,雖是人群大部分都聚集於此,但地處寬闊,擺攤的小販綿延至街頭。

抬眼一看,六層高塔佇立眼前,好像是雲安之前提到過的祭祀的地方,梵音陣陣,這塔倒是靈氣極盛。

“一會兒皇家的人就出來了,我們就能瞧見天子了。”

“天子有什麼好看的,我們的晉王殿下才是威猛無雙。”

“切,若不是陛下治國有道,哪來的太平盛世?”

“要我說,還是晉王殿下的功勞,若不是他,現在邊境還亂著呢?”

“那合著都是晉王殿下的功勞?你怎麼不說皇位該是他……”

“嘶!”爭吵的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趁他沒說完便七手八腳的捂著他的嘴巴。“說什麼呢?大不敬之罪誰能擔得起?”

阿遼尋了個陰涼地方聽著眾人爭論不休,心下納罕:好像人間的百姓更希望晉王去當這萬民之主?

南蜀國前一任皇帝在位時,邊境也常打仗,內政還十分混亂,內憂外患,同室操戈,兄弟鬩牆,那個位置讓許多人爭得頭破血流。

皇帝無法,只得把帝位傳給其孫,年僅十五歲的遊景。

遊景剛即位時邊境更亂,連年征戰,各國看著南蜀國讓一個毛頭小兒執政,自然是覺得好欺負的。

當時好在還有年僅二十的遊方扛起殘破的國土,一點點在各國打出名號。當時前一任皇帝比較滿意的就是遊方其父與自己最小的兒子游方,或許是出於長幼有序,皇帝對遊景的父親有愧,竟隔代把皇位傳給了遊景。

現在邊境小國都被遊方打怕了,雖然不怎麼安定,也沒怎麼起大亂子。可是在遊景即位後,邊境混亂之時,常年打仗,但南蜀所屬的四十九城竟無百姓傷亡,城內外也無乞兒餓殍,反而在這樣的環境中,南蜀國力持續穩步上升,高位上現在的皇帝真的沒有一點兒功勞嗎?

“快看,出來了!”

王的隨行軍隊將塔包圍,百級石階隔開匍匐跪地的百姓,皇室親眷皆是高昂的頭顱看著下面的臣民。

阿遼在遊方身邊左瞧右瞧也沒看到雲安,最後才在最邊上尋到快要被擠到不見的雲安,剛想招手,才想起以人的目力應當是看不清她這邊的,旋即把手放下。

冗長的唱禮聽得令人煩躁,雲安看著下面跪著的百姓,她看不清他們的表情,可是從他們跪拜的姿勢看,虔誠又恭敬,他們敬畏著這些掌握生死大權的人,可是上面的皇家子弟的表情心理他們又如何看得清。

“一群賤民,快點讓他們散了吧,本世子要好好玩!”

“咦!小世子說的這是什麼話,這樣的日子要與民同樂才是。”

“啊,可是人家的裙子是新做的呢,讓這群平民碰壞了可如何是好?”

你看?雲安現在就能聽得清,對尋常百姓嗤之以鼻的表情她也看得清,她有些不習慣,甚至是害怕未來都要同這樣的人屬於同一個世界。

掩在寬袖中的手握的死緊,面對這樣的場合她還是很緊張的,只微微側了點頭,就看見遊方立在齊太妃身旁,眉眼深沉,不見波瀾,連一個餘光都沒分給她。

禮官的唱詞還未結束,百姓在臺階下跪了許久。

“咻”,利箭破空而來,刺中禮官手中的錦帛,唱禮聲戛然而止,緊隨而來的第二箭刺中了禮官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