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小人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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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絡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將自己的刀吃住,想再往下劈砍卻是沒了一丁點的勢頭,想要往回抽出但猶如倒拔大樹一般死死卡住。
沈絡本以為康鶴年將自己的刀牢牢搶住,可睜眼一瞧才發現,這把刀正結結實實砍在了康鶴年的身上。只見大刀從康鶴年右頸砍進去直直砍到了左胸,卡在了左胸肋骨裡,鮮血從這猙獰的傷口裡噴湧而出,沈絡分明看得清楚,那傷口裡白森森的斷骨和伸縮越來越微弱的肺臟。
沈絡雙手緊緊握著那柄大刀,眼睜睜看著康鶴年在自己面前倒下去。此時沈絡突然感到一陣反胃,差一點兒就要被康鶴年的屍首帶倒,如此近距離的看著這樣猙獰的傷口,沈絡還是第一次,四年多了,這四年多以來日日夜夜都想著如何報仇,可今日稀裡糊塗,康鶴年便被他殺了。這樣一驚一喜之下,沈絡差點兒將肚子裡的東西全吐出來。
可此時不是做這些笑話的時候,得趕緊去救馮昭,沈絡趕緊放開刀柄,止住了洶湧而來的噁心,撿起康鶴年掉落在一邊的大刀,轉身向馮昭那邊衝過去。
一轉身才知,一切都太遲了,只見最前方那人提著大刀向馮昭砍去,直接將馮昭捅了個透心涼。沈絡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血氣突然間全部往腦子裡衝去,口中一甜差點兒撲倒在地,沈絡這時才覺察到左胸一陣劇烈疼痛,待他低下頭一看,原來是方才與康鶴年對砍時,竟被劃傷了左脅。
沈絡不禁一陣後怕,康鶴年不愧是練過武的人,雖說這麼大年紀,又與沈絡兜圈子跑了這麼久,仍然進攻得當,若不是最後沒了氣力,那一刀只怕是要將沈絡也戳一個透明窟窿來。沈絡畢竟沒有學過武術,也沒有拼殺經驗,擋下康鶴年這一擊之後仍叫他得了手,此番還能活著完全是運氣使然。
在這十數個訓練有素的殺手面前,沈絡只怕是十死無生,但沈絡此刻已經發了顛,腦子已經完全無法思考,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殺。或是殺了他們,或是他們殺了自己。
對方那群殺手眼見康鶴年竟被沈絡殺死,沈絡更是滿身是血地衝將上來,頭髮散落在肩上,血凝固之後變成一塊一塊的,那模樣簡直就像是阿鼻地獄放出的惡鬼,不免心中頓感一陣惡寒。
這時那群殺手中有一人大喊道:“怕個屁,十多個還打不過他一個?這廝殺了康大人,要是帶不回他的屍首交差,死的就是我們了。”
這句話說罷,那群殺手突然像是來了精神,吱哇亂叫著提起大刀向沈絡衝來,待到雙方相距不足二十步時,沈絡只覺左右兩側一陣尖嘯聲傳來,十來個殺手立馬倒下去大半,沈絡趕緊停下腳步,對方也被這變數一驚,沒了衝殺的勢頭。
片刻後,只見對方連忙蹲在地上,叫罵道:“又是弩矢,真是見了鬼了。”
這話音剛落,就聽得遠處貼片摩擦之聲,不一會兒,四周便出現了一群身著明晃晃盔甲的兵士,看這陣勢,已經將這處戰場死死包圍,仔細一數,大約有百十來個之多。
鐵浮屠!這是沈絡看著這群兵士後腦子裡浮現出的第一個詞。遼東還在後金時期,生鐵奇缺,甲冑幾乎都是厚重的布甲,待到滿人佔領了整個關東地區,大量開發採購生鐵,學習先祖金兀朮打造一支鐵浮屠,可整個清軍也只有拱衛皇城的五六百人,為何突然會有一百多鐵浮屠出現在這裡。
沈絡正在疑惑間,只見從鐵浮屠後面走出一個人來,竟是如此的面熟,卻一時有些想不起來。那人見沈絡看著他有些不認識的樣子,說道:“不認識我了?齊佳·布色赫,你大舅子。”
沈絡這才想起來,眼前這個人就是他們所說的“大清第一勇士”布色赫,就是因為他屢立戰功,齊佳氏才在朝中有了地位,兩三個月以前在一次家宴上見過他。只是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又是如此的巧合將自己救下。
沈絡將心中的疑惑說與布色赫聽,只聽布色赫道:“你來這裡已經不是秘密了,你當那封信沒人能看懂啊?善多扎英去你房間,看到那封信就什麼都曉得了,你也真是不懂照顧人,晚飯過後不久她就來找我了,抱著一個大肚子坐兩三里的馬車,就為了讓我想辦法來救你,這不,我就來了,這些兵都是我悄悄帶出來的,得趕緊還回去,這要讓皇上知道了可不得了。”
就在二人說話間,那邊的兵士早已將剩下的殺手擒獲在地,其中一人小跑上前來,虛跪一下便起身道:“巴圖魯,這些殺手已經抓到,怎麼處理,巴圖魯說話。”
布色赫看了一眼那邊的情況,冷冷說道:“殺了罷,這群生豬,留著反而是個隱患。”說完便讓其中兩人去外頭牽馬過來,帶著沈絡一起出了這松林。
布色赫將沈絡一路送回王府,齊妍兒早就在王府裡等著了,見沈絡回來時竟是像在地府走了一遭的模樣,一時哭出了聲,將沈絡死死抱住,布色赫酸道:“究竟是嫁出去的妹妹,哥哥來了也不知道迎一迎,只會哭著往郎君懷裡鑽。”
以往這一番打趣,齊妍兒必會羞紅臉躲開,可沒成想這一次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只是死命抱著沈絡,哭著不撒手。布色赫說道:“行了,我還要趕回去將鐵浮屠歸位,可別拖了時候讓皇城裡的人發現了。”
這一夜,王府裡的人都沒有休息,左脅一條兩掌寬的刀口仍在往外流血,赫舍裡吩咐下人,最快找一個醫生來,這一折騰,就到了天矇矇亮的時候。
這一宿折騰,讓所有人都精疲力盡,正當一眾人準備回房休息,舒舒爾合達此刻卻帶著巫立安達來了王府。
剛一進府門,舒舒爾合達就大聲叫道:“王爺,王爺,大事不好。”
和嶽絡見舒舒爾合達這般狼追狗咬的模樣,頓時大感疑惑,問道:“齊佳,什麼事情,慌張成這個樣子?”
舒舒爾合達一路奔至和嶽絡身前,喘著粗氣,道:“王爺,剛才布色赫在廷上被抓了,聽說是被人舉發動用大批鐵浮屠,居心不軌。”
和嶽絡聽後心中一驚,問道:“為什麼?昨天借走的都是當日不值的兵,怎麼會被人發現?”
舒舒爾合達聽後說道:“我聽人說了,這次借走的鐵浮屠裡有多羅貝勒的人。昨日那批殺手根被沒有處死,被他們悄悄放走了,現在兩邊一起誣陷,將昨晚之事分開兩談,布色赫借走鐵浮屠被誣告成了居心不良,另一面誣告你們沈絡擅殺貝勒心腹,看來阿巴泰這是借康鶴年被殺這一個契機要對我們兩家三氏同時動手。”
和嶽絡一跺腳,立即吩咐下人將赫舍裡叫住,一齊到大廳商議,只是為今之計,只能是棄車保帥,讓沈絡立刻向關內而去,和嶽絡、赫舍裡和舒舒爾合達與他劃清界限,躲過一時才能有翻身的機會。
一個時辰後,王府馬廄出突然竄出一輛馬車,直直往盛京西門而去。
這馬車上載的正是沈絡,和嶽絡在王府裡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沈絡也知道,阿巴泰本是清帝的親哥哥,雖說只是一個貝勒爵,可自然比異姓王更的皇帝青睞一些,自己再待下去,也不過就是一個引頸就戮的結局,如今之計,也只有暫時退到關內去。
事情發展成瞭如今這個局面,沈絡不知心裡該是慶幸還是悲傷,自從在方應樓處得知自己根本沒有一絲滿人的血,沈絡便起了回到關內的念頭,只是那時候馮昭、齊妍兒、赤白雪都在瀋陽城,自己脫身無路,只得將這心思放下。可此時竟然能夠回關內,竟是自己一直想要的事情,但是馮昭死了,赤白雪死了,連齊妍兒也要與自己天各一方,這卻讓自己比死還難受。
可自己不能死,沈絡知道,死了便什麼都沒有了,他還要活著,這個世上,還有一個齊妍兒在等著他,看著手裡臨走時在王府拿上的疾風劍,沈絡一時不知心中滋味。
馬車一路往山海關的路而去,僅一天時間,便到了盤山驛,度過遼河,不遠便是錦州了。想必在這邊那阿巴泰一黨的人也沒有那麼快找上來,沈絡便將就著歇息了。
自從前兩日得到信件以來,沈絡竟是兩天一夜沒有閤眼,這一覺,睡得真叫一個天昏地暗,待沈絡醒來時,只見昨日的車伕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了一匹馬,這是昨日商定,一到遼河便讓沈絡一人騎馬往錦州而去。
沈絡拍了拍馬頸,心中頓感一陣淒涼,兜兜轉轉這麼久,終究還是隻有自己一人了。
感慨片刻,沈絡知道自己該走了,回望了一眼瀋陽的方向,便準備翻身上馬。
正當沈絡騎上馬兒之時,一輛馬車當街橫在沈絡面前,沈絡心中不由得一驚,心道:難道是多羅貝勒一黨已經追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