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蒙古人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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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沈絡悠悠醒轉,只見此時已是白天,自己正抱著齊妍兒,躺倒在一處河灘上,馬車殘骸從半坡一直撒到這山下,一股血腥味直撲鼻腔,將沈絡嚇了一跳。
本以為是自己或是齊妍兒受了傷,再一看才發現,這馬兒被馬車力道帶得在山石上衝撞,掉下來時已經被尖石灌木扯得四分五裂,腸肚流了一地,此時血已經都乾涸了。
這時沈絡方才想起來,剛剛那個大漢衝撞來時,自己立即跳進了馬車之中,抱住齊妍兒後將車內的一應坐墊地褥等軟物往二人身上糾纏,在滾落的過程中卸去了大部分力道,這才沒有落得跟那馬兒一般下場。
如今不是後怕的時候,齊妍兒還未從昏迷中醒來,兩人又在河灘淺水裡泡著,沈絡只得將齊妍兒抱上岸邊再說。沈絡也是剛剛醒轉,力氣還沒有恢復完全,只能從齊妍兒的臂下環抱住她,一點一點拖到岸邊。
兩人甫一上岸,沈絡便支援不住,轟然倒在地上,這一震動,倒將齊妍兒摔得醒了過來,此時的她雙唇凍得有些發紫,渾身發白,醒來後就不停發抖。
沈絡見她這樣,擔心她凍出了毛病,趕忙摸摸額頭,將她徹底叫醒,齊妍兒迷迷糊糊中只感覺自己渾身冰冷,彷彿墜入了長白山的千年冰川之中,嘴裡一直道:“淫賊,好冷,我好冷。”
齊妍兒感覺有人在叫她,且身旁竟有一處溫暖,一邊嘴裡說著冷,一邊往這團溫暖裡鑽。
片刻之後,齊妍兒身上不再那麼冷了,意識也漸漸恢復,這才看見身旁這圖溫暖竟是沈絡,此刻兩人相擁在一起,河水將兩人微薄的衣衫全部打溼,二人緊貼著相互溫暖,心裡升起了別樣的火熱。
齊妍兒此刻已經意亂情迷,將沈絡越抱越緊,說道:“淫賊,我好冷,這衣衫好冰冷。”沈絡此刻擁著這柔若無骨的嬌軀,也有些心猿意馬,說道:“妍兒,我也冷,要不我去生一團火,將打溼的衣衫脫下來烤乾,否則這樣我們兩人都會生病的。”
齊妍兒道了一聲“好”,便伸手去解起沈絡的衣衫來,沈絡見她這樣,連忙道:“妍兒,別這樣,別......”未等沈絡說完話,齊妍兒就將雙唇緊貼過去,堵住了沈絡的嘴。
齊妍兒的身體已經回溫,沈絡嘗著嘴裡由冰冷到溫暖的柔軟,理智已經失去控制,迷糊間二人依舊相互親吻,手忙腳亂地互相解著衣衫,沈絡與齊妍兒的理智,此時都被他們拋去了九霄雲外。
就當二人將外衣脫下,只聽得不遠處有一個聲音,一邊拍手一邊叫道:“好,好看,真好看。”
沈絡與齊妍兒猛然驚醒,向那聲音來處看去,這一看不要緊,沈絡心裡一沉,暗道:糟也。
原來那人並不是別人,正是將二人馬車撞下山去的大漢,此刻就在河岸不遠處,傻傻的笑著。
沈絡心驚,立刻跳將起來,將齊妍兒護在身後,恨恨地看著眼前這個大漢,齊妍兒被這大漢一驚,嚇了一大跳,趕緊躲在沈絡的身後,待回過神來,伸出頭去,對那大漢喊道:“你這個登徒子,為什麼偷看我們?”
齊妍兒說出這話後,才想起剛才與沈絡旖旎的一幕來,剛要害羞,只見沈絡將頭微轉過來,說道:“妍兒,這就是那個把我們馬車撞下山來的強人。”
齊妍兒心中一驚,這疾行的馬車力道有多強,那強人居然是用肉身撞翻,可見這人不一般,這才剛剛逃出虎口,卻沒曾想又在此地碰見,齊妍兒看著沈絡的後背,心中惱恨沒有早些將這愛意說明,如今這段關係才剛剛明瞭,再想與這個淫賊相戀,竟是不可能了。想到此處,齊妍兒在沈絡背後輕輕抽泣起來。
沈絡聽身後齊妍兒哭泣,一時心都快碎了,只是面前不遠就是這個彪形大漢,他不能轉過頭去安慰她,只有全力與這大漢拼死一搏,才有一絲活下去的機會,才有一絲可能與齊妍兒的將來。
沈絡正要蹲下去撿起腳邊的一塊石頭,只聽那大漢連忙擺手說道:“我沒有偷看你們,我沒有!”言語間的急切和慌張竟然比自己二人還要多一些。
沈絡有些糊塗了,這強人的口音怎麼如此奇怪,說話也如此著急,沒有一絲流寇強人的感覺,竟像是一個自己做錯了事情等待大人批評的小孩兒。
沈絡雖有這些疑惑,卻也不敢輕易放鬆警惕,萬一只是強人的把戲,放鬆警惕就等於束手就擒,他向那人問道:“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要撞翻我們的馬車?你又為何出現在這裡?”
那大漢低著頭,委屈說道:“我不是要故意撞你們的馬車,只是老大讓我這樣做的,我如果不照他說的做,昨天我就沒有東西吃了。”
沈絡聽後一驚,問道:“昨天?那麼離你撞我們的馬車已經過去多久了?”
那大漢說道:“昨晚前夜的時候了,你們翻下來之後我們就找了一夜,把那些山溝溝都找遍啦,原來你們在這裡。”
沈絡聽後將手裡的石頭捏得更緊些,問道:“為何你們找了一夜都沒找到我們,那如今你已經找到了,會不會將我們倆抓住帶給你的同夥?”
那大漢連忙擺手,又道:“不不不,我才不要,我又不是跟他們一夥的,只是幫著他們,每天都會給我幾張死麵餅吃,我不想餓肚子。”
許久過後,三人終於坐在拔都的火堆旁聊起往事來,原來這大漢並不是漢人,而是蒙古人,名叫拔都·巴爾思,這個名字的意思是威武的雄獅,但是拔都卻生性單純,說得難聽些就是有點兒傻,連年戰亂讓很多蒙古人都被應徵到清軍,加入蒙八旗為滿人賣命,只是他的傻氣讓他躲過了兵役。
因為連年戰亂連年徵兵,草原上人丁越來越少,生計有些困難,五六年前便和妻子一同到中原來找點兒營生,只是礙於他蒙古人的身份,很難找到一份穩定的活計,終於在來中原半年多以後,汝南一個地主家接納了他們,在一處布莊當了夥計。
好景不長,崇禎元年開始就一直持續的天災終於引起了變數,三晉之地餓殍遍野,闖軍連年來犯,特別是闖王高迎祥死後,李自成繼任闖王,已三秦為源頭,時常向周邊用兵,巴蜀、荊楚、三晉甚至遠到九原,幾處與三秦接壤的地方均遭到兵災,汝南地主家破了產,一併隨著難民逃荒,往江南富庶地方去,只是到了淮南,地主就嚥了氣,一家人分了最後的錢鳥獸而散,妻子染了病,就在這山腳下病逝。
此地中原,並無禿鷲野狼,拔都就將妻子衣物全部剝下,這河中一處較深的地方,讓魚兒吃盡,自己便守在此地陪伴妻子。一年前,此地北山的強人與南山的強人在這裡搶地盤,拔都認為他們打擾了妻子,便折斷一棵小臂粗細,三人來高的樹幹,舞得呼呼生風,從此這兩撥強人再也沒有來過。
後來聽說北山的強人將南山的強人全數殺盡,自家獨佔這方圓數十里的地盤。只是北山魚兒嶺有官道途徑,油水多一些,這群強人便沒有離開那座山,那頭頭想起拔都的怪力,便以一天五斤死麵餅的條件,招攬下了這蒙古人。
此時沈絡與齊妍兒兩人身上裡衣已烤乾,便將乾透的外衣穿好,齊妍兒聽說這蒙古漢子一直在這裡,只是為了守他的妻子,心中有些觸動亦有些感傷,她將身子向沈絡挪近些,頭靠在沈絡的肩頭,道:“淫賊,對我好些。”
齊妍兒本就不是扭捏之人,這層關係捅破之後便再也無所顧忌,她的主動讓沈絡也倍感暖心。沈絡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轉頭再問拔都道:“拔都,這一群人到底是什麼來頭?竟敢在離廬州城如此近的地方結寨?”
拔都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好像之前也有過官軍來剿,只是頭頭很聰明,幾次都沒有讓官軍成功,我跟他這麼久了,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有一個外號,叫做趞山妖。”
沈絡看著齊妍兒此刻惹人憐愛的模樣,心中一陣火起,想起之前她受的驚嚇和委屈,狠狠說道:“趞山妖?好大的口氣,待我學成歸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麼能耐敢叫這個諢號!”
片刻後,拔都對沈絡二人說道:“你們要去哪裡?是不是很有錢?”
沈絡和齊妍兒看著眼前烤乾的幾張寶鈔,其他張已經被水沖壞,又看了看二人身上的現銀,沈絡一陣苦笑道:“若是你沒有將我二人撞下山來,我們還挺有錢的,如今現銀不到五十兩,水沖壞了將近一百兩的寶鈔,剩下烤乾的只剩二十多兩,這點錢,省著用還能用個三五年。只是此去岳陽,還不知道要如何,我就算了,只是怕委屈了妍兒。”
齊妍兒笑著搖搖頭,說道:“和你一起,窮日子也開心。”拔都道:“那你們兩個帶我走罷,我吃飯很省錢的,每頓飯兩斤死麵餅就行了。”
二人聽後倒吸一口氣,這彪漢子,一頓飯兩斤死麵餅,一天三頓就是六斤,一天吃去一錢銀,十天就要吃去一兩銀,死麵餅單價不高,這樣消耗還不是與常人吃佳餚一般的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