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爭奇鬥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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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白雪聽聞沈絡直誇自己名字,當下心中更加高興,說道:“相公過譽了,那日妾身站在這扇窗邊,聽公子在街對面烏衣巷中吟詩,便覺公子是個有才學之人,劉公這首《烏衣巷》雖讀書人都學過,只是來遊秦淮河之人多數早已拋之腦後,只想記一些附庸風雅的詩詞,在這青樓妓館內炫耀一番,就如今日之《泊秦淮》,左右不通,令人生厭。相公能有如此心境,著實讓妾身意外,便對相公上了些心。”
沈絡聽後驚了一跳,道:“這扇窗戶離烏衣巷中有二十丈上下,雲姑娘竟然能聽見?”
赤白雪笑道:“相公覺得妾身上臺前仍有三曲時會在哪裡呢?自然是在二樓裡間梳妝,歌臺離相公那一桌有十丈左右,歌臺離梳妝裡間又有三間屋並一個走廊,相公可猜一猜妾身有沒有聽見方才相公的應景論?”
聽到此處,沈絡一時驚駭莫名,道:“莫非雲姑娘單叫在下上來,竟是聽見了如此遠距離的聲音?”
赤白雪笑意更甚,道:“相公真是聰明,妾身自開門見客後,便不喜《泊秦淮》這一首詩,甚至有些惱怒杜公為何寫出這般詩句來,今日臺下醉客忽然吟唱,妾身心中亦有些不快,卻聽見相公應承那醉客挑釁,不但句句有理,還解了妾身對此詩的心結,相公更是在言語中為我等身份鳴不平,妾身甚是感激。”
見沈絡仔細傾聽並未說話,赤白雪又道:“在這歡場之中,我等青樓女子皆是薄命之人,最是受人看不起,來此處的,有幾人不是滿心淫邪?風流過後就走,妾身這幾年來,聽見如此為我等說話的,相公是頭一個,所以斗膽,想和相公做一做朋友,不知相公是否嫌棄妾身身份。”
沈絡聽見這話,說道:“姑娘也不要妄自菲薄,能與姑娘這天仙一般的人物做成朋友,在下是十分同意,只不過既是這一院裡最有名頭的角兒,想必也不會有大的為難。”
赤白雪聽沈絡稱呼她為角兒,而不是花魁,更是無比高興,但轉念一想,卻又喪氣道:“相公有所不知,妾身既是這院中花魁,自是能有些照顧,只是這間屋子的上一個主人是誰呢?再過數年,來了一任新花魁,妾身便要將這間屋子讓出去了。再當清倌兒,便沒錢贖身,待到人老,成了掃院子的,任人打罵。若要存得贖身錢,只能去當濁倌兒,只是即便贖了身,那妾身還是自己嗎?”說罷竟有些溼了眼睛。
沈絡心中一驚,沒想到這歌舞昇平處竟是這般黑暗,再次感嘆這人心叵測,轉念一想說道:“雲姑娘莫急,我倆既已是朋友,便待我將眼前事辦妥,就來帶你出去。”
赤白雪聽沈絡這天真的想法,“噗嗤”一笑,說道:“相公莫要說笑了,妾身已知你心,這就足夠,贖身錢財可不是容易湊齊的,方才相公說眼前事,究竟相公有何急事?”
聽到這裡,沈絡猛地一拍腦門,懊惱道:“哎呀!只顧說話,竟忘了正事,我是來找一位先生的,五十左右年紀,他複姓公冶,聽聞最愛湊各處熱鬧,我已經找了半月,只聽說這秦淮兩岸經常會有一個五六十歲模樣的先生來玩耍,這才過來看看,雲姑娘可曾見過?”
赤白雪聞言蹙著眉頭想了許久,搖搖頭道:“妾身並沒有看見這樣一位先生,來此地方鮮有超過四十歲的,五六十歲模樣的著實稀奇,看見一定不會忘。”
見沈絡立時有些喪氣,赤白雪道:“相公不要灰心,這三日秦淮牌坊街與白鷺洲正在一起為顧橫波妹妹慶生,明日就是第一日,如此盛會,那先生若當真喜愛熱鬧且又在應天府,他是決計不會不來的。”
沈絡聞言連道了數聲“好”,轉念一想,便問赤白雪道:“雲姑娘,這顧橫波是何人,怎的如此有排場?”赤白雪聽後笑道:“相公竟然連顧橫波也未曾聽過,她就是秦淮北處河洲天瑞坊的花魁顧媚顧橫波。”
自見面促膝長談,到相互告別,已快一個時辰,二人約好明日申過酉時在天瑞坊見面,沈絡便出了赤白雪閨房,場中齊妍兒與阿雅二人已等得有些不耐煩,見沈絡從樓上下來,齊妍兒怪聲道:“哎呦呦,沈公子與那赤白雪姑娘可是交了心了,如何?那花魁姑娘香不香?我看啊,都已經香得把我倆忘了。”
沈絡未聽出齊妍兒話裡的酸味來,兀自高興說道:“妍兒,你知我們談了些什麼?待我和你說來!”齊妍兒聽沈絡如此親暱稱呼,心中竟有些高興,但還是沒好氣說道:“一個淫賊,一個花魁,閨房中還能說什麼?不聽不聽,回去睡了!”
沈絡不知齊妍兒話裡意思,回去客棧竟真就倒頭睡了,把那齊妍兒氣得,第二日許久都沒有理他,弄得沈絡一頭霧水。
沈絡說了大半日,這才與齊妍兒說通,齊妍兒問道:“昨日晚上你去了她閨房就聊了這些?”沈絡疑惑道:“不聊這些,那聊什麼?”齊妍兒白了他一眼,暗地裡卻有些喜悅。
時間已近酉時,沈絡、齊妍兒與阿雅租了一輛馬車,往東水門天瑞坊而去。剛到天瑞坊正門,便看見赤白雪已在門口等著,齊妍兒對沈絡酸道:“這姑娘對你還挺上心。”
見沈絡一行人下了車,赤白雪快步迎上來,說道:“沈相公來啦!妾身已叫張老闆給相公幾位留了一個好位置,快進來罷。”
眾人進了這天瑞坊,只覺比昨日玉窗樓更大更熱鬧,此處秦淮河道更加寬敞,數百艘畫舫樓船綿延直到遠處,赤白雪道:“相公可不知,這三日,東起武定門,西至中華門,中間所有秦淮河道以及白鷺洲上的畫舫全部調動了,各個樓院也在擺席,這天瑞坊便是主場,如此熱鬧場面,那老先生怕是身在鎮江也要趕過來了。”
齊妍兒聽那赤白雪對沈絡一口一個相公叫著,只覺得胸中憋悶,卻又無處發洩,想要酸一酸,卻不知怎麼開口,只得叫阿雅一起遠遠跟著,聽不見不煩。
待幾人走到位置坐下,天瑞坊張老闆便出來致詞,不過就是些迎賓的客套話,聽的沈絡直想打瞌睡。半睡半醒間,就聽得赤白雪喊道:“香君!快過來!”
這一聲把那沈絡驚醒,順著赤白雪招呼的方向看去,只見一位靚麗女子,輕描淡妝,勾勒出天地鍾靈一般的容貌,還有些許稚氣未脫的她好似山間仙子,跳脫而歡快,見到赤白雪,那女子便展顏一笑,竟把那點綴的紅綢彩絹全給比了下去,那女子向赤白雪揮舞著藕臂,袖口掉在了手肘下處,端的露出了纖柔雪白,一邊揮手一邊開心喊道:“雲姐姐!”
那女子快步跑來,一下撲在了赤白雪懷裡,說道:“雲姐姐,我沒位置,坐你這裡好不好?”赤白雪笑道:“好好好,都十五歲成年了,還是那麼古靈精怪,旁邊有客呢,我來給你介紹一下。”
說著便來到沈絡三人面前,道:“這是沈絡沈相公,這是齊姐姐,這是阿雅姐姐。”那女子突然間一蹦,說道:“呀!你就是沈相公啊?雲姐姐今早還對我說過,說沈相公學得一身好才華呢!”
赤白雪輕輕拍了一下那女子的手,對沈絡說道:“相公別聽她胡說,妾身給相公介紹,別看這丫頭小,她可是北貢院街歡園的頭牌,喚做李香君。”
沈絡起身一揖,道:“李姑娘好。”李香君也輕盈地跳轉身向沈絡三人福了一福,道:“見沈相公好,齊姐姐好,阿雅姐姐好!”
齊妍兒雖說不喜赤白雪,卻對這活潑的李香君愛得莫名,連忙招呼李香君坐下。
赤白雪笑著對李香君道:“香君,今日可要上臺唱上一曲?”李香君道:“不了,今天我可不上去,李老闆讓柳姐姐和白門上去唱,我再上去豈不獻醜了!”
臺上張老闆已經唸完了詞,各色菜品正一樣樣端上各桌,約摸五六個菜品後,李香君從座位上跳將起來,揮手喊道:“董姐姐,這裡!在這裡!”
沈絡三人看去,只見李香君嘴裡的董姐姐竟也是一個傾國傾城的美人,一襲粉色長襖,踏著白色繡鞋,緩緩走來,一張俏臉粉妝玉砌,竟是與李香君與赤白雪分不出高下來,只是行動看上去卻比李香君沉穩不少。
待到近前,赤白雪又重新介紹了一回,那女子向沈絡三人微微躬身,道:“各位官人見好。”便無話了,赤白雪正要開口,只見李香君跳起來靠到哪女子肩上,笑著說道:“這位可是武定門碼頭倚雲樓的花魁姐姐,董小宛!就是不怎麼愛說話。”
沈絡聽後便作揖回禮,齊妍兒心中大驚,心想這天仙一般的人物一個接著一個,看來這應天府十里秦淮藏玉收香的本事可真不小。
沈絡這一桌,只他一個男的,齊妍兒、赤白雪、李香君、董小宛皆是仙子下凡,阿雅雖比不上幾人,卻也算容貌姣好,這一來,整個天瑞坊中的男人全帶著恨意望著沈絡,他平時雖遲鈍,可此時也覺察出氣氛不對來了。
此刻的他猶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自顧自吃著桌上的飯菜,權當做不知道,不出片刻,舞臺上響起了樂聲,李香君指著臺上道:“柳姐姐!柳姐姐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