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蘇家吃過早餐,小秦氏夫妻倆就告別主家回金山村了。

小秦氏嫁的金山村趙家不過一個農家,條件當然不富裕,家裡因為還有個老母親在,也就沒有分家。小秦氏的男人趙元是趙家的老大,除此外,趙元還有兩個弟弟三個妹妹。

大姑子早就嫁出去了,這些年也就過年會回孃家一趟,平日裡不走動,二姑子前些年生娃難產沒了,家裡還剩一個小姑子趙三娘。

小秦氏對於前一晚趙元說的要把趙三娘嫁給蘇二郎的事,完全就沒有放在心上。趙三娘是她公婆的老來女,只比她自己的小女兒趙小玉大了半年,今年都是十五歲,但兩個小丫頭在家裡的待遇卻天差地別。

小姑趙三娘被老兩口當成了掌上明珠,不用幹家務也不用下地,整日裡不過就是待房裡繡繡花,但卻能跟家裡的壯勞力一樣吃乾飯、偶爾有肉菜也必定得一份,嬌養得像個官家千金。

前些年公爹去世時,最放不下心的就是趙三娘,拉著三個兒子吩咐一定要好好照顧老母親和小妹子。聽到兒子們都答應了,才嚥了氣。

而她的女兒趙小玉呢,因為是個女娃,根本就不受重視。六歲就被要求割豬草、撿柴禾,再大一些要跟家裡的堂姐輪流燒飯、洗衣還要學織布。去年老二家的女兒嫁了後,現在那些活就都變成了她女兒的了。

不僅如此,她女兒還要被婆母當成小姑子的丫鬟一樣呼來喝去派活兒。

她不是不心疼自己的女兒,可是她又有什麼辦法呢,雖然她也都是當奶奶的人了,但她頭上的婆婆還在,那就是她的緊箍咒。

她還當不了家、做不了主呢,自然也很難護住女兒。何況,女兒家幹些活也應該——如果沒有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姑子做對比的話。

這些年,她跟親姐大秦氏的來往其實並不多,倒不是她不想走動,而是趙家不願意她瞎走耽誤功夫。也就是最近幾年大秦氏夫家條件好起來了,趙家才催著她多走動起來的。

如今,蘇家更是冒出了爵位,一躍跳出了農門,她親姐再也不是鄉下的農婦,而是變成了爵爺的親孃,當起了蘇夫人。眼瞧著蘇家是越來越高不可攀,她男人竟然異想天開想把自家那個好吃懶做的趙三娘嫁進蘇家來享福!

到家後,小秦氏以為事情拖一拖就過去了,沒想到一向懶懶散散的趙元在這件事情上卻十分雷厲風行。

他馬上就跟自己的老母親說起了蘇二郎的情況,趙家老太錢氏一聽蘇二郎都三十歲了,眉頭頓時皺緊,開口道:“他們蘇家不是還有蘇四郎和蘇五郎這對雙生子嗎?他們倆跟你三妹年紀才是正相配啊,你怎麼給你妹說個大一輪的。”

趙元回道:“阿孃,你想得容易,蘇五郎那是什麼身份,人家現在是爵爺,怎麼會娶農家女?蘇四郎我也瞧過了,能識文斷字,又會算賬的,現在鎮上管著好幾間鋪子哩,恐怕眼光很高,也攀不上的,只有條件很普通的蘇二郎有機會。蘇二郎雖然自己條件一般,但他們蘇家現在條件好啊,小妹嫁進去肯定是享福的。”

錢氏不樂意了:“雖然蘇家現在門檻是高,條件也高,可我小閨女也不差,養得白白嫩嫩的,一天也沒叫她幹過重活,這十里八鄉的農村裡,哪有你妹子這樣的呢?她天生啊就是個享福的命,你這個哥哥要多替她想想。”

趙元有點頭疼了,他自認為自己三妹配蘇二郎倒是可以說一說,要是去攀蘇四郎恐怕很困難啊。

錢氏瞥了大兒子一眼,說道:“正是因為蘇四郎這個條件,我才想提這個親啊。”

頓了頓又接著說:“他們不是還要給那個寡婦女兒的小女兒辦抓周禮嗎?那天你就帶上你妹妹一起去送禮,順便也正好見一見蘇家人,說不定小年輕就自己看對眼了呢。”

趙元猶豫了一下,妥協道:“好吧。”

小秦氏在旁邊聽得氣死,去自己的姐姐家還要帶上煩人的小姑子,她是造什麼孽哦,但她也不敢直接反駁婆母和男人,只好預設了。

兩天後,趙三娘穿上過年的新衣裳,神采飛揚地跟著哥嫂出門,她見侄女趙小玉也打扮一新要出門的樣子,不由道:“小玉,你怎麼也要出去啊,那今天家裡的飯誰做?”

趙小玉皮笑肉不笑地回:“我大姨說想我了,所以我阿孃帶我去看看大姨啊。家裡二嬸三嬸都在呢,小姑不用愁沒人燒飯。”

錢氏在屋裡聽到了喊:“小玉,你不用去,留在家裡。”

趙小玉聽了眼眶頓時紅了,咬著唇不說話。

阿奶也太偏心了!這是她的大姨啊,跟小姑有什麼關係?

小秦氏忙進了屋道:“阿家,我姐說想小玉了,好多年沒見,想看一看她哩,今天正好有機會。”

錢氏板著臉道:“今天不行,今天就你們兩口子帶上三娘去夠了。”

小秦氏拉了拉趙元的袖袍,示意他說句話,但趙元想了想,卻對自己女兒說道:“小玉,那你今天就別去了啊,下次再去看你大姨。”

趙小玉嘟起嘴,不樂意道:“阿爹!”

小秦氏心裡有氣,但是這麼多年都被男人和婆婆壓著的,一時也不敢很激烈地反對,只是臉色有些變了,搬出自己的姐姐當擋箭牌道:“阿家,我都跟我姐說了今天會帶小玉一起去,三天前沒帶去,她就問我呢。”

錢氏看了她一眼,直接說道:“今天雖然是去送禮,可也是藉著機會給你三妹去想看呢,你帶上小玉一起去,他們是相看誰?”

小秦氏心裡把老太婆罵了一遍,她帶上女兒,當然是因為趙元提起這事後,她忽然發現,這對自己的女兒來說也是極好的姻緣啊。

還待再說,卻被趙元打斷了:“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出發吧,別爭了,小玉就不去了。”

小秦氏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喘上來。

她男人總是這樣,在妹妹和女兒之間,永遠都是讓女兒退讓!

可是,憑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