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你同意麼

小謝夫人坐在湘妃塌上,蹙著眉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手中的團扇。日頭已經快落山了,不復盛時的熾熱,窗戶俱已大開,讓晚風的涼意透進來。但這些許涼意卻不能澆熄小謝夫人心裡的煩燥,再三躊躇,仍是難以定奪。

潘雲祺一碗冰鎮燕窩雪耳蓮子湯都飲盡了,卻見娘仍是遲遲不能決斷,未免心頭湧上一層對廉頗老矣的不奈,“這麼好的機會可是可遇不可求的,錯過了這個機會,再上哪兒攀這門好親事去?且別說是雲露了,就是真把雲霜嫁去,也不虧她的”

“你先別催,容我再好生想想。”小謝夫人真的有些舉棋不定,婚姻大事非比尋常,況且是女兒家,那可是關係到終生幸福,由不得她不好生思量。

潘茂廣這眼看著一時半會回不來,與禇家聯姻之事便又被念念不忘的潘雲祺重新提了出來。他那意思,還是想做成這門親事,畢竟禇家的黃白之物太過誘人了。只是小謝夫人將此事擱了一時,頭腦冷靜下來,總是覺得不妥。

禇家已經表明態度是要嫡女不要侄女的。縱是拿了潘雲露去冒充潘雲霏,就算是真的嫁過去了,到底紙包不住火,終歸是會給拆穿的。

到那個時候,禇家若是不依不饒的鬧個不休,於潘家來說,名聲定會受損。況且,雲露嫁出去,用的是雲霏的生辰八字,往後再給雲霏議親時可怎麼辦?

就算是潘雲祺有法子讓禇家畏懼潘家之勢,不敢張揚,但潘雲露畢竟是嫁過去了,禇家能給她好臉子看?一個不受待見的媳婦兒,那日子可怎麼過?雲露過不好了,轉回頭能不怪罪她這個嬸孃?

小謝夫人自問對這個侄女談不上多少憐惜之心,但也沒有加害她的必要。畢竟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又沒得罪她,她幹嘛要行這種陰損之事?

故此小謝夫人思量再三,終於開了口,“雲祺,算了,這門親事不做也罷……”

潘雲祺卻是一聲冷哼,“就知道您會這樣不過您現在反悔已經遲了,這親事,我已經答應人家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隻錦盒,裡面是一對無暇白璧雕成的鴛鴦玉佩,“瞧瞧人家,剛合了八字,說定此事,就送這麼貴重的一對玉佩做文定,再往後的彩禮,能薄得了咱家的?”

“可是……”小謝夫人有些慌了,再也躺不住的坐了起來,“雲祺,你怎麼能收了呢?這事鬧不好,是會毀了咱們家名聲的”

潘雲祺微一挑眉,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小謝夫人驚呆了,“您若是怕日後給人揭穿,便把雲霏嫁過去不就得了?橫豎也委屈不了她”

在他的眼中,無論是備受母親疼愛的雲霜,或是不受寵的雲霏,乃至堂妹雲露,都不過是些能夠為他帶來更多好處的棋子而已,只要能得到既得的利益,嫁誰不是嫁?

小謝夫人終於明白了,兒子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要謀奪禇家的家產,幾個妹妹在他眼裡都是一樣的。先前玩那麼多的花招,只是拐著彎兒的哄自己答應而已,而一旦事情談妥了,也就由不得自己不答應了。

她突然覺得一陣透骨的寒涼,更加急迫的想要挽回,“雲祺,這事……真不能這樣”

潘雲祺卻把那錦盒交到母親的手裡,無情的告訴她,“二妹的八字,是您同意交出去的,現在已經給人家合過,也扣下了,玉佩我已經拿回來了,留作信物的玉玦,我也給了人家一塊。娘,您說,這事要怎麼退?”

他轉身走了,只餘小謝夫人站在那兒,只覺心頭一陣陣的不住發涼。

而在大開著的茜紗窗下,有一個少女已經嚇得面色雪白,手心裡攥出一把的冷汗。

送走了謝素馨,張蜻蜓磨磨蹭蹭的走到盧月荷面前,數次抬眼又垂下,一副有話想說不敢說的模樣。盧月荷也不催她,只靜靜的啜飲著手中的溫茶,意態嫻雅。

“呃……”終於,張蜻蜓忍不住了,“大嫂,有件事……吶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嗯。盧月荷低低應了一聲,示意她可以開口了。

張蜻蜓抓耳撓腮又想了半天,卻到底不知道怎麼開口,反把自己的汗都給憋下來了。她盼著盧月荷能開口問幾句,好把自己的話引出來。可盧月荷卻似視而不見,半天也不吭聲。

張蜻蜓鼓足勇氣,正想開口的時候,忽聞細碎隱笑之聲,猛地一抬頭,卻見房裡丫鬟正瞧著她這樣兒,低著頭偷笑,未免皺了眉,“你們都下去,我有要緊事跟大少奶奶商量”

丫頭們忍笑去了,偏問雪還促狹的問一句,“既是要緊事,二少奶奶,可要把門窗都關上麼?”

這大熱的天,你想害我們中暑麼?張蜻蜓在心裡腹誹著,卻只白她一眼,擺手讓她走了,這才訕訕的湊到盧月荷近前,“大嫂,我……”

“二姑娘來了。”忽地,門外又是問雪,不合時宜的打斷了她的話。

等不及丫鬟們掀門簾,一身丫鬟打扮的潘雲霏急匆匆的快步進來,卻不讓丫頭們跟著,進門之後,跪下就拜,“大嫂二嫂,求求你們救救我”

一語出口,已是滿面淚痕了。

這是出了事?盧月荷和張蜻蜓對視一眼,都有些著慌。盧月荷身子不便,張蜻蜓趕緊把小姑扶起,“雲霏,這是出事了?”

潘雲霏一面哭,一面就把潘雲祺一意孤行,要把她許配給禇家兒子的事情說了。

彼時,在小謝夫人窗外偷聽到的,不是她,卻是潘雲霜。這個當姐姐的雖然有些嬌縱蠻橫,但心地不壞,在窗下聽到哥哥那樣一番話之後,潘雲霜可嚇壞了,她沒料到哥哥居然這麼狠心同,為了錢財,居然連親生妹妹的終生幸福也不顧了。故此她急匆匆的就把這個訊息告訴了潘雲霏,讓她自己早做打算。

潘雲霏一聽,頓時猶如五雷轟頂,勉強鎮住了心神,一直等到天黑,院門都關了,這才與房中的小丫頭換了衣裳,拿錢買通看門的老婆子,趕緊跑到大嫂這兒來求助。

潘雲霏哭訴道,“現在只有二位嫂嫂能救我了,不拘哪裡,且先把我送去,好歹躲到爹爹回來再說,否則,妹妹真不如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