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踏進花廳,便聽到裡面笑語喧譁。張蜻蜓隔著窗外的夾竹桃,有意停下腳步,先瞧瞧內裡情形。

卻見屋裡花團錦簇,眾星捧月般圍著一位紅衣女子。因恰好背對著張蜻蜓,看不清她的模樣,只覺得她那滿頭珠翠極是晃眼,尤其是那枝赤金攢珠累金鳳釵更是招搖。

光那玩意兒就怕有半斤了吧?張大姑娘暗自估算著重量,心中卻有個疑問,戴上這麼個大傢伙脖子酸不酸的?不過要是能給她一根,就是再重她也認了。那是金子啊,全是錢啊!

沒出息的張蜻蜓往上瞟一眼自己那根雖也是赤金,但插進發間就瞧不見的小簪子,不由得更加虎視眈眈。

可這屋子裡有啥不對勁?張蜻蜓心裡隱約有點疑惑,只是說不出來。未容她細想,便被裡面的談話吸引了注意力。

“二姐,你一會兒可別忘了跟爹說,邀我到你家去玩兒。這天天關在家裡,可悶死我了!”說話的是章泰安,就是在親姐姐面前,也沒看這小子客氣多少,說話也是一副頤指氣使的樣子。

“行啦行啦!”林夫人微嗔著把話接了過來,“你都說多少遍了,你二姐會放在心上的。一會兒你爹和姐夫進來,可不許這麼沒規矩!只要你老老實實的,就出不了岔子!”

章泰安悻悻的不吭聲了,卻又嘟囔著,“二姐你也是的,給我帶什麼禮物不好,偏帶那麼些筆墨紙硯回來,有什麼用啊!不如,給我換幾個金錁子吧?”

就見那紅衣女子,也就是章府二小姐章清雅伸出染得鮮紅鳳仙花的纖指戳了他額頭一記。

一個略有些尖細的聲音,咬牙切齒的響起,“小沒良心的!有東西你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你以為這些筆墨紙硯便宜啊?你就拿著錢還買不到呢,我好不容易才找你姐夫求了來,還不領情。早知道什麼都不給你了!哼,也不知道你從別人那兒還能得著什麼好東西?”

此言一出,別人尚可,那抱著個一歲多小女孩兒站著的劉姨娘,臉上似有些掛不住了。自己女兒沒嫁著高門楣的好夫婿,就是回孃家來,也從沒好東西可帶的。

旁邊那位坐著的年輕婦人忙賠笑著道,“可不是?國公府的東西那還能有差的?二姑爺文采風流,在京城中素有才名,他使的東西必是極好的,三弟你可不要辜負了二妹妹的一片心意。”

對著張蜻蜓的方向,她正好露出個側臉。清秀白皙,與劉姨娘有六七分相似,卻畢竟是個小姐,比劉姨娘顯得多了幾分貴氣,想來便是章府的大姑奶奶章清芷了。

只看她頭上也只隨意綰著兩支珠釵,並不十分華麗,縱然身上特意穿了件極是鮮亮,鴨蛋黃底子彩蝶戲花的雲錦新衣,但在章清雅那一身富貴榮華面前,仍是顯得有些寒酸。

聽她這麼一說,章清雅也不好再發作了。卻是掃了廳內眾人一眼,話鋒一轉,教訓著弟弟,“自個兒沒本事就不要作怪!給誰收拾了不好,偏給人這麼收拾了。咱們長房的混成你這樣,真是沒出息,活該你被罰!”

張蜻蜓眉毛一挑,喲,這是在說我呢,那咱可得會會去!

正想抬腳進去,忽聽身後有個軟糯綿軟的聲音響道,“三姑娘來了,怎不進去?”

她這一嗓子就把眾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過來了。

張蜻蜓回頭一瞧,腦子裡當即咣地一宣告白過來,到底是什麼不對勁了。今天全家人都穿了新衣,唯獨她沒有!

瞧胡姨娘這一身水紅色流雲暗花新裝,喜慶豔麗,卻又帶著幾分成熟的嬌媚,正符合章致知的喜好。

此刻,她笑容甜美,正扶著章致知進來,身後跟著大少爺章泰寧,二姑爺鄺玉書,還有一位衣衫素淨,斯文清瘦的年輕人,想來就是大姑爺馮遇春了。

張蜻蜓看著胡姨娘的笑臉,心中的火氣騰騰的往上竄。

叛徒!還以為她會和自己聯手,趕情還是被她利用了啊!旁人都有了新衣裳,就扣著我的,想讓我挑頭來鬧事對麼?哼哼,那本姑奶奶第一個就針對你!

壓抑著心中的火氣,張蜻蜓收斂了神色,上前先給章致知見了禮。這是章府的大老闆,輕易得罪不起。她這些天學了些規矩,大致上還是有模有樣的。

章致知也不太計較,只皺眉瞥了她身上舊衣一眼,到底什麼都沒說,“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