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泰寧這個院子,張蜻蜓也還是頭一回來。

得了訊息的章泰寧心中暗喜,心知是母親的話奏效了,面上卻還要故作姿態,弄得好象很忙,特地撥冗接見妹子似的。也不出來迎接,只打發身邊伺候筆墨的丫頭過來說,“大少爺那兒還有點事,讓少夫人陪著三姑娘四姑娘先坐一會兒,他忙完手頭上的事情就來。”

顧繡棠與章泰寧這對夫妻是典型的貌合神離,不太清楚兩位姑娘的來意,心中暗暗納罕,只猜著必是有事。她既不知情,便不妄語,只是依禮招待兩位小姑。可她房裡的幾位姬妾卻按捺不住好奇,抓著難得的機會出來顯擺。

張蜻蜓可是開眼界了,早就聽說這位大哥養了幾房美貌姬妾,卻甚少到她們主院那邊去走動,是以不太熟識,今兒總算見了全乎。

這一點上不得不說,林夫人在明面上還是給足了媳婦面子的,院內的事情她不管,但出了這道院門,大的分寸上卻是等級森嚴。沒有傳喚,絕不許這些人出來興風作浪。

四位妾室往那兒一站,果然是環肥燕瘦,各有千秋。更兼搔首弄姿,爭奇鬥妍,更把一貫素淨簡淡的顧繡棠給比了下去。在這些人當中,除了顧氏原本的那個丫頭還安分一些,其餘幾位神色之間都對這位不得寵的正室有些不敬。只是不知為何,都還未曾生下一男半女,沒有過硬的倚仗,誰都還不敢過分逾矩。

人家窩裡斗的事情,張蜻蜓沒多大興趣,不過仔細瞧瞧,她卻發現一點不對勁了。雖說這四個女子姿色均屬中上,但比起自己身後的墨冰和雪硯來,似乎猶有不及。以章泰寧這麼個好色德性,怎麼就沒把這二位給先下手為強呢?

要說章泰寧是個謙謙君子,不願意勉強人,張蜻蜓覺得有點夠嗆。在這些公子哥兒的眼中,這些下人們跟那貓狗也差不多。霸王硬上弓的事情,他也未必就做不出來。莫非真是那倆丫頭有些古怪,惹人討厭了?

這種男男,女女之事,在北安國也不是沒有,張蜻蜓不是高高在上的道學先生,也並不覺得有什麼驚世駭俗,人家自己願意怎麼過自己的日子,是他們的事,不礙著你吃飯睡覺就完了。

只是,這倆小丫頭是怎麼從這兒出來的呢?

究竟是章泰寧玩過不爽扔掉的破鞋,還是始終沒啃到的硬骨頭?又或者說,這其實是林夫人使的障眼法,讓兩個丫頭來迷惑自己,伺機有啥動作?

張大姑娘心中不是沒有一點成算的,她不會管這些丫頭私下做什麼,但有一條,別算計她!

今兒來這裡,除了綠枝和陸真,她就特意帶了這倆丫頭作倍。張蜻蜓的道理很簡單,你們從哪兒來的,我再帶你們回哪兒去,這樣熟人見面,最容易洩露真實心事。

可這倆丫頭倒是機警,表面上始終淡淡的,低著頭跟在她身後,也瞧不出什麼所以然來。可越是這樣,張蜻蜓心中就越懷疑。看來,這倆丫頭的底細還真是得查一查才是。

張大姑娘心中琢磨著事情,那邊客套的話一完,陸真身為管事嬤嬤,很快就切入了正題。

“二位姑娘接了九九重陽鬥菊會的帖子,可是不敢貿然前去,所以特意來請大少爺大少奶奶賞個臉,能陪著一起去走走。”

以顧繡棠的聰明,當即猜出了這番話後的真實意圖。她只是非常訝異,到底是誰給張蜻蜓下的帖子?

矜持的微微一笑,她的神色間有了三分得意,“要說起來,那個鬥菊會,我未出閣前也曾蒙蔡國公杜老夫人不棄,相邀去過一回。端的是廣聚才俊士子,淑女名媛,席間吟詩作畫,彈琴聯對,實是風雅之極。只可惜我學藝未精,不敢班門弄斧。而自成親之後,更是懶於此道,雖蒙二位妹妹盛情,實是不敢腆顏作陪,還請見諒!”

張蜻蜓咋摸川摸,品出些味道來了。原來這去參個會,還不光是看看菊花,吃吃喝喝就完了,還得來個才藝大比拼,這可讓她怎麼去?

可待要不去,似乎也太丟臉了些。就象打架,沒打就認輸,也太沒種了吧?再想想,自己都已經訂了親了,並不指望上那兒去找個乘龍快婿,要表現那些幹啥?至於章清瑩,人還小著呢,更不用著急。

張蜻蜓如此一想,倒覺得還是可以去的。只是光她們姐倆去還真不行,非得把顧繡棠拖去墊背不可。萬一有啥要表現的,就把她推出去。要不光剩她萬一給人抓了現形,那臉可就丟到姥姥家去了!

“嫂子既是去過,那就更好了。有你帶著,我們也沒那麼害怕。再說,嫂子的學問一向是大夥兒都知道的,要是連您也不敢去,那說不得,我們就更不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