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繡棠心裡跟明鏡似的,婆婆支使著自己離開,也有一層意思是要避開自己,與那些心腹管家娘子們商議如何應付胡姨娘以及打點家中事宜。

自己雖然是她的親媳婦,畢竟比不得母女,試問哪家做婆婆的願意主動放手來讓媳婦管事?

反正以後的日後還長著呢,她也不爭,她也不鬧,只是帶著一雙眼睛兩隻耳朵好生看,好生聽,好生學著。

婆婆讓她向小姑討教穿衣之道,她就當真向張蜻蜓討教起來,“三妹妹,你瞧我這身衣裳是怎麼改改比較好?”

按說顧繡棠這兒這身衣裳也不算差了,淺淺一襲淡綠色素羅長裙,月白色的中衣,外罩一件同色紗質長比甲,兩襟沒有繡花,只是盤出極精緻的海棠花式紐作扣,當中綴了細小的珍珠點綴。唯一的刺繡在袖口,用鵝黃色絲線描繪出一圈迎春花,顯得分外清雅而別緻。

不過張蜻蜓不太懂得欣賞,可又不想得罪人,於是只能這麼說,“我覺得這身衣裳還是挺好的。”

這話也不算太虛偽吧,瞧這多好的料子啊!張大姑娘一貫堅信,料子好了,衣裳就好了。總比穿那粗麻布強,對不?

顧繡棠還當她謙遜,“三妹妹有話不妨直說,姑嫂之間,哪還用這麼虛套的?”

看張蜻蜓這身衣裳,一條茜紅色的緞裙,那顏色分明染得太重了些,顯得有些俗豔。卻以毒攻毒的偏偏就將同樣繁複而隆重的纏枝牡丹繡上去,剛好剋制住了那這顏色,反而顯出一份大氣。再配上一件清清爽爽的上衣,這便是濃淡相宜,極是養眼了,而且非常適合嬌媚俏麗的三姑娘。

用好料子做出好看的衣裳並不難,難的是用這些並不算太好的料子也能做出同樣清新脫俗的衣裳來,這就是功力了,所以顧繡棠還是有幾分期待她的意見的。

張蜻蜓真有些不好意思,她身上的衣裳全是從前那女鬼留下來,她不過是給什麼就穿什麼,這硬逼著她提意見,她只能勉為其難,說幾句大實話了。

“大嫂,你要是不見怪,那我可就直說了!”

“說吧,沒事兒!”

“其實吧,我覺得啊,那個你也可以不聽啊!”張蜻蜓先做好了鋪墊,才說出自己的意見,“你瞅瞅你這身,白加綠,你知道象什麼麼?”

象什麼?顧繡棠一臉莫名。

“就跟那個薺菜花似的。”張蜻蜓是真的覺得很象。

什麼花?身為一個千金小姐,顧繡棠不知道這種野菜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過好歹是個花,她感覺還算不錯,看來還是同齡人懂得相互欣賞啊!可接下來張蜻蜓的一句話讓她徹底啞巴了。

“那花吧,開在三月三。”張蜻蜓眼神亂瞟,說實話,果然還是有壓力的啊!“就是清明的時候,白白的,一片一片,在墳頭上……”

見顧繡棠的臉都快綠了,張蜻蜓趕緊補了一句,“其實這花不錯的,沒聽老人說麼?三月三,薺菜當靈丹!沒開花的時候可以當菜吃,開了花可以作藥材,還能明目的!”

顧繡棠勉強道了個謝字,被這樣的讚美刺激得落荒而逃。

張蜻蜓猶自嘀咕著,“我說不讓我說,你非讓我說!這下好了吧?明明穿得跟個寡婦似的,怎麼能怨別人說?”

綠枝留在房中寫字,她今兒帶出來的是蘭心。此時小丫頭掌不住吃吃笑了,也不顧在外頭,便開始搬弄是非,“姑娘,您就說了她又怎麼了?別以為她是少夫人就有多了不得,瞧她那一臉的大麻子,大少爺一點都不喜歡她!一年到頭也沒在她房裡歇幾宿,真是應了您那句話,守活寡呢!”

“噯!打住!我可沒說過那樣話,只說了說她的衣裳。”張蜻蜓趕緊插了一句,眉頭不覺微皺,這小丫頭也太能掰活了,若是因此給自己惹來些無謂的麻煩倒是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