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事,潮生一直到好些年後,都記憶猶新。

人通常記的清楚的都是一些激烈而深刻的事情,比如憤怒,悲傷,比如失戀,比如……恐懼。

潮生後來再回想陳妃小產的那天晚上,印象最深的,就是恐懼。

當初她莫名的穿越過來時,也曾經恐懼過,茫然過,可是那個時候更多的,是心裡一片混亂,不敢相信這種事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

屋子裡陳妃壓抑的呻吟聲,進進出出的太醫、女官還有宮女們,空氣桂花的甜香味兒還沒散盡,已經被濃重的血腥味兒取代了。

潮生手腳冰涼,她機械地走動,僵硬地端盆,接水,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疲倦,最後半邊身體都沒了知覺。

陳妃的孩子還是沒能保住。

潮生還沒明白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被兩個孔武有力的宦官拉了起來拖了出去。

天還沒有亮,兩旁都是高牆,頭頂的天象一條窄窄的帶子。

她以前一直好奇煙霞宮外面是什麼樣子,可是總沒有出來的機會。

她象只破口袋一樣被扔進一間屋裡,身後門喀喇一聲上了鎖。

潮生慢慢從地上撐著爬起來,手肘和膝蓋都擦破了,火辣辣的疼。

這間屋子很窄,也沒有窗戶,昏黑一片。唯一的,微弱的一線光,還是從門縫透進來的。

這是哪兒?

潮生忽然想起有一次聽人說起,宮中有刑室,專門訊問懲處犯了錯的宮人和宦官……

她打個哆嗦。

身上的衣裳溼乎乎的,不知道是汗溼的,還是剛才忙亂中濺了水。

大概還不到四更。

潮生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今天……

不,現在應該說是昨天了。

她得把事情一件一件的理清楚想明白。如果有人問她話,她總不能摸不著頭腦亂說一氣。

昨天白天陳妃還好好的,並沒有什麼不適。早上梳洗是歲暮服侍的,早膳她也沒有近身伺候——

然後,一天裡來了兩回客人,賢妃賀氏來探望過,貴妃朱氏也來過。

再然後呢?

歲暮讓她去小廚房吩咐一聲,說皇上會來。

接著皇帝來了,陳妃和皇帝一起用了晚膳,那會兒應該還不到亥時……

陳妃的小產來得那麼突然,事先毫無預兆。

潮生覺得身上發冷,她環抱著手臂。

陳妃是中了暗算吧?

一定是的。

可是,她並沒有做錯什麼事啊,為什麼把她關在這兒?

她把今天自己做過的事情又想了一遍。

沒有,她確定沒有。

可是,為什麼要把她關到這裡來?到底陳妃是出了什麼事?其他人呢?歲暮呢?

潮生又累又怕,眼睛漸漸習慣了屋裡的黑暗,可以看見屋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她靠在牆角落裡,模模糊糊打了個盹。恍惚間被人拖了出去,說她犯了死罪,即刻就要處斬。雪亮亮的大刀劈頭砍下來,她駭得驚叫:“不關我的事!”手腳掙動著驚醒過來。

一睜眼還是在那間黑屋子裡,並沒有人來殺她。可是潮生還來不及鬆口氣,門上一響,有人開了鎖推開了門。

外面的光一下子射在眼裡,潮生抬手遮著臉,聽到有人說:“拖出來。”

有人大步進來,一人一邊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拖出門去,一直將她帶進這院子裡的另一間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