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是個大晴天,蒼穹湛藍,這在冬日極是少見。

早早的,院落裡便置了些桌椅板凳出來,而後一張盤花雕蝠的紅木大椅被四個人抗架了出來,厚厚的被子鋪在上面,又置上狍子皮,而後一番張羅的,倒很有些氣勢。

已時剛到,一眾丫頭婆子急急奔了來,將將才羅列好,常媽媽便扶著林老太太走在前,林昌陳氏兩口子隨在後,而後萍姨娘伴著葉嬤嬤跟著,最後便是巧姨娘和香姨娘了。

大家依著身份各自坐了,林老太太便擺了手,常媽媽立刻去了院口招呼,稍後先是哥兒幾個魚貫而入,紛紛在蒲團上給老太太行了跪禮,而後對著林昌兩口子磕罷,便都坐了繡墩。

“葉嬤嬤,這就開始吧!”林老太太一臉笑意,葉嬤嬤點點頭。

常媽媽那邊瞅著如此,便招呼了一聲,隨即四個姑娘穿著標準的盛裝,一個個的走了出來。

今日裡是考核之期,原本葉嬤嬤是打算過了年再選出兩人的,可林老太太卻說還是年前就給個交代,免得過個年姑娘們都不安省,是以昨個夜裡便傳了話來,今個一大早,便是要正是的考核了。

書香門第的子孫雖不是王孫貴族,但也高人一等,六藝五術總是多少要學的,加之林老太爺當年也是混得極好的,若不是陰錯陽差沒能入了閣,這林家倒也能算是權貴一層去,雖然是錯過了,但林家要重整,就少不了這些講究。

女孩子用不著學五術,但六藝免不了,因著六藝乃是:禮,樂,射,御,書,術。說白了,便是:禮儀,音樂歌舞,騎射,駕馭,書法,算數。這其中騎射與駕馭,女兒家的自不必學,知道是什麼即可,故而今日裡考究起來,也就只有四藝了。

盛裝出席,便是為了第一關,禮儀。

層疊而出的十二件單衣,最隆重的盛裝便是如此,女孩子穿上這等繁瑣的衣服,本就行走艱難,偏為了考核出效果來,還叫姑娘們跟前伺候的,用假髮在她們的頭頂堆出高髻來,那赤金的大珠衩,嵌寶的鎦金珠花毫不客氣的妝點上去,便把每個姑娘的頭上插的跟花瓶一樣,一眼看去華貴非常。

林熙當初出嫁的時候,也曾這樣這樣打扮過,那時頂著鳳冠,比今日的論起份量來還要重些,只是當時她已十六歲,尚撐的辛苦,而今翻了年她才七歲,小小的脖子撐著多了一斤重的腦袋,實在吃力不小。

四個姑娘按著排行入內,打頭的自是林馨,許是林馨從沒穿戴過這麼華貴繁瑣的盛裝,平日裡尚走的好好的,今日裡便有些搖搖晃晃,還沒能走到院子正中,便已是停了足足三次來調整步伐,才能避免自己的裙羅絆腳。

林老太太坐在正中一言不發的瞧看,面上掛著淡淡的笑;林昌摸弄著鬍鬚,時而點頭,時而搖頭,至於陳氏,她很淡然,就那麼坐著靜靜的看著,面上淺笑不變,眼裡也無半點情緒顯露;而葉嬤嬤一改往日的淡笑,板著臉,用一雙審視的眼睛細細的盯著林馨,好似在坐著細緻入微的判定。

巧姨娘揪著帕子,呼吸斷斷續續,林馨走的順了,她猛著喘幾下,林馨頓住了,她的呼吸也跟著停了,如此等到林馨走到跟前開始行大禮叩拜時,她便是臉上都有了虛汗,而相對於她的珍姨娘,卻是審視的目光盯著林馨的一舉一動,似在觀察一般。

“馨兒見過老祖宗,給老祖宗問安。”林馨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抖音,在老太太點頭應聲後,便按照葉嬤嬤的要求逐一開始了奉茶,待把一圈林昌陳氏也都奉茶之後,她的額頭上已是細密的汗珠了。

葉嬤嬤擺了手,林馨第一關便算是考過了,當下退去了一邊,坐上了自己的位子,便是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再看到哥兒們投來的打量之光,便是淡淡的笑了下,將眼光挪向了下一位的林悠。

林悠好歹是嫡女,穿盛裝的機會比林馨多一些,只是再是盛裝,往日裡也穿不到十二件去,再加上那重重的頭飾,她走的也不是很輕鬆,繃著腰背,抿著唇,步步向前,倒還順當沒有什麼磕碰,只是那姿勢在林熙看來,倒覺得她過於僵化了,像個木頭人。

照例是一樣的流程,與林馨不同的是,林悠自然大方,笑面盈盈,十分的順暢,那葉嬤嬤審視之後,便揮手,林悠一坐下,便是輪到了林嵐。

林嵐一見大家望向自己,立刻是抬頭挺胸,提了裙邊邁步前行,她走的很慢,幾近悠閒的步伐雖是慢慢騰騰,卻是一步一步十分的穩當,當她緩緩到了蒲團前,她抬手持平在胸前,微微一欠,繼而手從胸而下順了衣襟,撫摸直膝蓋,便是雙膝下跪,慢慢的俯下身去,給林老太太請安:“嵐兒見過老祖宗,給老祖宗問安。”

她聲音柔和,不似林馨的緊張,不似林悠的驕傲,有的是她的謹慎乖順。